陶立陽曾經說她是個傻子,這麽多年,她偶爾會以老同學的身份和江舟簡單的聊一聊,但是僅僅限於逢年過節的問候,這些年,她將對江舟的喜歡深深的埋藏在心裏,她聽說江舟談了一個對象,她會研究江舟發的朋友圈裏的照片,看,這個女孩子有大大的眼睛,再看自己,單眼皮,這個女孩有高高的鼻梁,自己沒有那麽高的鼻梁,這個女孩笑起來真甜,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是不是有點晦氣?

她像所有的暗戀者一般,排練著屬於自己的獨角戲。

不斷的自我否定,想要變的更優秀去匹配上那個人。

第二次哭,是李文莊離開的第三天,她以為她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人來人往,周爸爸是她第一個離開的至親,後來長大了以後,她才真正明白了死亡的意義,後來,讀書、工作,身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留下的不過寥寥幾個好友,人生或許就是這樣吧,最終還是要學會和自己獨處。

那天她蹲在門口哭了很久,手機屏幕亮了,是那個說可以做朋友的李文莊發來的消息:下個月我訂婚,我希望你能來。

多麽殘忍,她還沒有走出去,他卻盛情邀請她去喝酒。

王一珂得知後氣的全身發抖,指著窗戶在那罵,仿佛那個窗戶是李文莊一般,“啊呸,他以為他是個什麽東西,還喝酒,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我給你說,要是去的話,咱給他帶個花圈,祝他們百年好合!”王一珂還在罵著,氣的額頭太陽穴突突的在跳。

周蘊含靜靜的握著一杯啤酒,她已經哭不出來了,二十幾歲的時候,或許會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可是,三十來歲後,忽然間就長大了一般,明白人生的意義並不僅僅在於一個男人身上,知道幸福不應該依靠男人,而應該自己負責。

她喝了一口啤酒,開口到,“過來喝酒吧。”

王一珂接過啤酒,喝了一大口,開口說道,“那個女人是個什麽樣的賤蹄子,我倒是想知道,做人都沒有底線的嗎,不知道別人有女朋友的嗎,怎麽能夠做的出來這樣的事情?”

周蘊含沒有吭聲,低頭再喝了一口酒,酒的味道淡淡的,沒什麽味道,就和她現在的生活一般,如死水一般。

王一珂憤憤的說著,“李文莊也太不是個東西了,外麵的屎沒吃過都是香的。”

周蘊含見王一珂的樣子,沒有告訴她,其實她像所有失戀的人一般,從剛開始的不能接受,到對那個女人的好奇,她問了周哲義,那個女孩是個什麽樣的人。

周哲義有些為難,他安慰著周蘊含,“所有沒有走到最後的都是不合適的,為什麽你還要去問這個女孩是什麽樣的呢?”

她說,“我隻是,好奇,而已。”

好奇心害死貓,她帶著她的好奇心,問到了那個女孩的消息,她知道,女孩比她年輕,性格比她有趣,深夜裏,她靜靜的翻著那個女孩的微博,裏麵分享了很多她和李文莊的事情,其中,聊天截圖裏李文莊發來的那句“我們結婚吧。”最為刺目。

以前他也和她說過,我們結婚吧,他們暢想過未來,她也覺得她會像很多普通人一樣,結婚,生子,即使她的心裏一直藏著一個少年,可是,現實往往就是這樣,當她做好準備認為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結婚的時候,生活給了她一巴掌,狠狠地。

她像是陷入了漩渦一般,她翻著那個女孩的照片,那個女孩每一張照片都笑的眉眼燦爛,相貌也和她是兩種風格的,她看著相冊裏他們牽手的照片,心髒驟縮。

她不知道原來人變起心來可以這麽快,前腳和她暢想未來,後腳卻可以和別的女孩子眉開眼笑,大概,他隻是和她累了吧。

那晚,她失眠了,她輾轉反側,眼角沒濕胃裏卻翻起一股惡心,她爬起來跑到衛生間吐了起來,她惡心他,她從來不算懦弱的人,可是女人最是重情,她也毫不例外。

李文莊的訂婚酒宴,她當然沒去,他給她打電話,她看著屏幕上亮著又熄滅的來電顯示,沒有去接。

那晚,她喊上王一珂去了酒吧,卻碰上了周顯還有江舟。

生活就是這樣,戲劇性,有點可笑。

四人坐在一桌的時候,嘈雜的酒吧裏,唯獨他們這桌安靜的格格不入。

率先打破安靜的是周顯,他笑道,“我們來幹一杯,這麽多年沒見,沒有想到在這裏會碰到。”

周蘊含和江舟舉了杯,王一珂沒有任何反應,周蘊含伸手碰了碰王一珂的手腕,王一珂有點不太情願的舉起杯來和周顯碰了起來。

兩個已婚男士和兩個未婚女性,就這樣坐在酒吧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那是她第一次離江舟最近的一次,江舟已經不是記憶裏的少年的模樣了,他看起來滄桑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酒吧昏暗的燈光的原因還是此刻周蘊含的心境原因。

因為各懷心事,有些話說起來未免有點突兀,周蘊含看著下巴上還有拉碴的胡子,開口問道,“最近還好嗎?”

江舟移開目光,對上周蘊含的眼睛,開口到,“還行,你呢?”

“一樣。”話說到這裏,兩個人對視笑了笑。

江舟開口到,“同學聚會什麽的都從來沒有見過你來參加,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麵。”

“哦,是啊。”她握著酒杯,有些緊張,原來他也注意過她從來沒有參加過同學聚會嗎?

王一珂笑到,“下次,下次同學會記得喊上我們,我們一定參加。”

周顯笑了笑,開聲到,“我不是和你們一個班的也可以參加吧,那個班裏倒是也認識很多人,很多人也沒有見過了。”

王一珂忽然就沒接話了,她說過,以後再見是陌生人,可是曾經真正喜歡過的人,怎麽能做到見麵的時候心裏毫無波瀾,比如此刻的周蘊含、此刻的王一珂。

江舟笑到,“你小子就不要瞎湊熱鬧了,我們班的同學聚會你參加什麽?”

“那算我一個也不算多,少我一個也不少不是,你們這麽小氣幹什麽。”周顯笑著說回去。見王一珂杯裏的酒沒了,還要添的時候,伸手阻止了王一珂倒酒的動作。

王一珂順眼去看阻止自己倒酒的周顯,這麽多年,他變了,好像又沒變,他還是會為她默默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