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的前一天，肖奶奶還是沒能等到這個冬天的離去就去世了，肖奶奶還是像那一年的這一天，生命永遠的停留在了夢裏。

周媽媽起了大早，喊起了還因為前晚熬夜刷題在補覺的周蘊含，周媽媽一邊打開衣櫃，一邊開口說道，“小含，快起床。”

周蘊含蒙著被子，悶悶的問道，“去哪？”

“肖奶奶去世了，我們要過去。”周媽媽翻出了一條白色的毛巾，按照R城的習俗，白色的毛巾包著單數111這樣的金額，周媽媽顯然也沒想到肖奶奶忽然就走了，焦急的催促到，“快點，我們等會就過去。”

說完話的周媽媽有去找一元的紙幣，“怎麽沒有一塊錢呢……”

周蘊含飛快的從**爬了起來，她沒想到，肖奶奶去世的這麽突然，雖然她早已經心裏有準備，可還是心裏難過。

出門的時候，周蘊含重新折回房間，打開抽屜，拿出了裏麵剛買不久的MP3。

劉文信帶著周蘊含和周媽媽趕到了葬禮，周媽媽拿過白色的緞子幫周蘊含係在手臂處。

一邊叮囑道，“等會去祭拜一下，看著別人怎麽做，你也怎麽做。”

周蘊含點點頭，周媽媽的眼圈紅了一下，開口繼續說道，“等會你去看下宇墨那孩子，他肯定很難過。”

周蘊含點頭應下來，開口到，“我知道了，媽。”

深紅色的棺木，白色綢緞挽成的大白花掛在棺淳上，棺淳前放著肖奶奶的黑白照片，前麵地上放著一盆生著火的火盆，肖奶奶的子女們頭上戴著白色的三角帽，跪著在燒紙錢，黃色的紙錢進了火盆後，化成了灰燼，像人短短的一生，最後僅剩的也不過是白色的骨灰。

周蘊含雙手持三炷香，站著麵對棺木拜了三拜，插完香後又跪在團蒲上，雙手合十拜了三拜。

肖宇墨跪在肖奶奶的棺木邊裏，機械般的隨著親人們一起對著周蘊含低頭彎身回了禮。

周蘊含看著肖宇墨的樣子，說出了以前覺得毫無意義的安慰的話，以前她覺得，讓人不要難過這樣的話，說的跟沒說一樣，因為沒人會覺得真的沒關係，但是，這次，她對著肖宇墨說了出來，她說，“節哀順變。”

她沒說不要難過，因為她知道沒有用。

因為人難過的時候，是控製不住的啊。

大家散去後，周蘊含留了下來陪著肖宇墨，此刻的靈堂，隻剩肖宇墨呆呆的坐在原地，寂靜冷清極了。

周蘊含看著紅著眼的肖宇墨，他已經一天沒進水米了，她低聲到，“你去吃點東西吧。”

肖宇墨沒有吭聲，平時那麽話嘮的他，原來沉默起來，也是這麽的可怕，周蘊含忽然很想念以前總是和她不停說話的肖宇墨了，周爸爸去世的時候，是小小的他陪在她的身邊，也是他和她說，周爸爸會化成天上的星星，如今，她也和他說，“你記得小的時候，你和我說，我爸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嗎，奶奶也是變成了星星，她在天上看著你呢，她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子。”

肖宇墨沒有吭聲，隻傻傻的坐在地上，周蘊含接著說道，“你這樣子，奶奶會很難過的。”

“你要不想說話，那我就陪著你吧，你要是想哭，不要自己忍著，我不會笑話你的。”

“肖宇墨，你想喝點水嗎，我去給你拿水吧。”

“肖宇墨，你餓了嗎，想吃東西嗎？”

周蘊含忽然停住了聲音，彼時的肖宇墨哭出了聲，他終於還是沒有忍住。

門口不遠處傳來了肖奶奶的子女關於肖爺爺生前留下的遺產分配的爭論，周蘊含皺眉，輕輕的拍著肖宇墨的後背，希望以此安慰肖宇墨，她沒想到，多年後的今天，肖奶奶的子女重現了當年的畫麵，周蘊含隻覺得腦海裏有兩幅重複的畫麵在重合。

周蘊含掏出口袋裏特意帶來的MP3，插上耳機，放起了舒緩的音樂，她將一隻耳塞塞到肖宇墨的耳裏，她看著埋頭哭泣的肖宇墨，她知道，壓斷她的最後的一根弦，是親人的離心，而她能做的，除了陪著他，也隻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他不去聽這些是非。

周蘊含說，“肖宇墨，這個莫紮特的鋼琴曲是我特意為你下的你知道嗎？”

“你知道我這個MP3的內存有多少嗎，特別特別少，我多下了幾首歌就沒了內存，你一定不要對不起我這個內存啊。”

“我和你說個有趣的事吧，我有一次做夢，夢到你變的可優秀了呢，大家都給你的視頻點讚，都找你代言，推廣廣告，我那個時候要找你幫點忙，我都找不到你了，因為你很忙啊，掙了可多可多的錢。”

“我們以後會越長越大，以後我們要麵對的會是更多的離別，失去，而這也是我們作為成年人必經的路程……”

“你真的有點吵哎，小含……”肖宇墨忽然開了聲，帶著哭腔。

周蘊含被肖宇墨的話給說的一愣，她咧嘴朝著低頭依舊紅著眼眶的肖宇墨笑了出來，她說，“我也覺得我很囉嗦，我以前可沒這麽吵的。”

耳機裏傳出陣陣舒緩的音樂，周蘊含一直將這首小提琴曲按了循環，以前的她心情煩躁的時候，都是聽的這首歌，周蘊含不記得自己陪了肖宇墨坐了多久，隻記得，後來她再不用費力去想要和肖宇墨說些什麽來轉移肖宇墨的注意力，讓他不用那麽的悲傷。

天黑後，肖爸爸走到靈堂，看到周蘊含和肖宇墨坐在團蒲上聽著歌曲，肖爸爸走的小心，肖宇墨太累了，微微闔了眼，周蘊含聽到響動，看著肖爸爸，摘下耳機，輕輕的站了起來，開口喊道，“叔叔。”

“恩。”肖爸爸看著靠著牆皺著眉頭閉著眼休息的肖宇墨，臉上還有眼淚留下的痕跡，心裏愧疚不已，他從他出生開始，便一直沒時間陪在他的身邊，一直是肖奶奶帶著肖宇墨，現在，肖奶奶走了，對於肖宇墨的打擊可想而知，可他向來不是一個善於表達自己感情的父親，逢年過節回家，他和他待的時間屈指可數。

在接到鄰居打來的電話，告知自己母親去世的消息時，他開了一上午的車，跨了上千公裏的路程，頭一次覺得自己離家有點遠了，他也答應過肖奶奶，今年將生意搬回來，可他沒想到，這一年的時間，自己的媽媽也等不了，他趕回來的時候，隻看到化妝師在給肖奶奶化妝，封棺的時候，肖宇墨抱著肖奶奶的遺體嚎啕大哭，那是他頭一次覺得自己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