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有事先去了村辦公室,許念則直接往教室那邊走。

來到教室才發現講台的桌子上坐著一個人,這個人許念有印象。

還記得一個月多前,她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的時候,曾給三兄妹一人做了一件帶有小熊貓刺繡的衣裳。

當時三兄妹穿著那衣裳在村裏玩兒,被同村的趙小順盯上了,還給他們把衣裳弄髒了。

因為這個,三兄妹將趙小順狠狠的揍了一頓。

當天傍晚趙小順他媽就領著他上門來討要說法了。

而此時此刻,坐在講桌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趙小順他媽。

那天的事情時隔不久,許念至今記憶猶新,隻是不知道趙小順的媽媽今天又是為了什麽事情出現在這裏。

許念見狀帶著淺淺的笑容走過去,客氣道:“小順媽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在這兒坐著哭呀?”

趙小順他媽此刻正舉著雙手,拍著膝蓋,閉著眼睛肆無忌憚的嚎啕大哭著。

聽到許念的聲音,趙小順他媽媽拔高的嗓音戛然而止。

睜開眼看到眼前的許念,一股怒意就湧上了眉心,指著許念道:“你看看你養的娃,把我家娃給打成什麽樣子了?

許念啊許念,別以為你有什麽有錢的親戚找上門來了我就怕了你了。

今天你要不給我一個交代,我管你是不是什麽代課老師,我也要告到村長那裏去,讓村長給我主持公道。”

許念聽趙小順他媽媽嚷嚷的話,下意識轉頭去人群裏尋找趙小順。

不過是一眼,許念就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找到了他。

班裏學生們的座位,是許念來學校代課之前,劉校長就已經安排好了的。

基本上是按照學生們的身高高矮來安排的,極個別有特殊情況的同學又加以調整之後便定了下來。

許念來上課之後對這樣的座位安排方法沒有什麽意見,所以便沒有再做調整。

因此,趙小順作為班裏年齡最大、個子最高且視力又沒有問題的孩子,自然而然被劉校長安排在了教室的最後一排。

許念看著人群裏那個身高異常突出,且又有點胖胖的趙小順,竟然真的是一副鼻青臉腫的樣子。

許念頓時忍不住皺起了眉,看著趙小順喊他道:“趙小順同學,你這是怎麽了?過來讓老師看一下。”

趙小順聽到許念喊他,連忙從凳子上起來,像個小胖球似的走到了許念跟前。

許念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了一下他臉上的傷,最後看著他問道:“你能不能告訴老師,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趙小順避開許念的目光,偏著腦袋怒目看向坐在第一排的三隻小不點,抬手指著他們仨道:“是他們。”

見趙小順指向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好是栓子他們三人,許念臉上的表情頓時嚴肅了些。

看向眼前昂著頭端正坐著的,不準備為自己辯解的三兄妹,許念沉聲道:“李思鳴,李思揚,李思樂,你們三個給我站起來。”

許念平日在家裏都習慣叫三兄妹的小名,隻是自從來了學校之後,許念在學校裏便都隻叫他們的大名,以此來區分每個時間點她與他們之間的關係。

這樣做不為了別的,隻為了以自身為例教導三個孩子。

無論什麽時候都要注意分清場合,分清人物關係,在什麽樣的情況下該做什麽樣的事。

三個孩子一開始的時候還不習慣,隻是許念多叫了兩次之後便也就都習慣了。

孩子們聽到許念的話,一個個筆直的站起來,昂著頭毫不避諱的回應著許念的目光。

許念沉著臉嚴肅問道:“趙小順同學說你們三個打了他,你們承認嗎?”

“沒錯,是我們打的。”丫蛋兒篤定的道。

趙小順他媽一聽,縱身一躍從講桌上跳了下來,厚實的地麵傳來沉悶的一聲響。

然後就見她冷嘲熱諷中帶著一絲得意道:“哼,看吧看吧,你看看你們家教的都是些什麽娃,三番兩次的打架,還盡打我們家孩子。

這樣的孩子怎麽能放到學校裏來呢,你不如趁早,自己領回家去吧。

沒得留在這裏禍害人。”

許念看她一眼沒理會她的話,繼續沉著臉將目光落到丫蛋兒身上:“嗯,既然你們承認了,那老師我想問一下,你們動手的原因是什麽?”

“嘁,孩子間打架能需要什麽原因,無非就是有些人的娃在村裏橫行霸道慣了,仗著自己人多,以多欺少唄。”

趙小順他媽聽了許念的話,不屑的朝孩子們翻了個白眼。

許念就算再能忍,也忍不了別人三番兩次的挑釁她的底線,看向趙小順他媽,聲音又沉了幾分道:“趙小順媽媽,請你別在旁邊含沙射影的打斷我的問話。

孩子們之間發生了矛盾沒錯,現在孩子們也都已經承認了。

但是作為任課老師,我總不能什麽都不問就懲罰孩子們吧。

況且我們作為大人的,難道不應該正確的引導孩子們樹立正確的三觀嗎?

如果誰都不問青紅皂白直接對孩子們判了刑,那誰家的孩子能教好呢?

況且您一定也希望弄清楚趙小順同學為什麽被打吧,這樣也更有利於我們當老師當父母的給予孩子們適度的獎勵與懲罰吧?”

許念目不轉睛的看著趙小順他媽,一連幾個問題拋出來,直說的對方啞口無言,半句都回不了嘴。

趙小順他媽聽了許念的話後,神情明顯有些訕訕的,憋了憋嘴,不耐煩道:“嘁,你問吧你問吧,反正終歸是我們小順被打了。

不管你怎麽問,那三個兔崽子今天都必須受到懲罰。”

說完,她便閉上嘴巴將目光移向了別處。

許念見她終於安靜了才重新看向跟前站成一排的四個孩子道:“好了,現在你們可以告訴我,打架的原因是什麽了吧!”

趙小順聽完,麵上閃過一抹心虛,將頭垂下去,沒有要主動開口的意思。

然後就聽丫蛋兒氣鼓鼓的道:“他說我媽媽的壞話。他說他媽媽說的,我媽媽不懂得過日子,總是大手大腳的花錢。”

“他還說我媽媽嫌貧愛富,要跟舅舅一起回去繼承遺產,然後就再也不會回來了。”柱子也捏著小拳頭生氣的補充道。

栓子此刻已經哭了出來,臉上掛著淚哽咽道:“他還說我們馬上就又要變成沒媽的孩子了。”

許念聽了愣了一愣,想來是因為昨天許大林找過來的時候,被孩子們看到了,所以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

她沒想到大人間的那點事情會給孩子們造成這麽大的困擾,看著眼前哭成一團的三小隻,許念心裏一時有些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