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瓦沒想到小七竟然會如此決絕,他呆愣了片刻隨後又露出和善的笑容:“別那麽衝動,很多事情都可以商量,不是嗎?”

“你想商量什麽?”小七冷笑一聲,對阿爾瓦並沒有多少信任。

“你現在想逃,是因為你對村規製度以及生活不滿,但如果這些東西會發生改變呢?”阿爾瓦用商量的語氣開口說道。

“發生改變?”小七臉上滿是嘲諷的神色,“村規製度又不是這兩年才有的,更何況現在的村長是奧古斯汀,你真當我傻?聽不出來這些話是你在刻意哄騙我?”

阿爾瓦連忙擺手:“不!你誤會了。放在過去,村規製度是絕對不可能被打破和改變的,但你也知道你肚子裏這個孩子的重要性,村子裏已經有三年沒有生出過女孩了,每一次大家都歡天喜地地等待一個新的女孩降生,但每一次的結果不是難產就是早夭。如果你真的能平安地生下一個健康的女孩,我相信村長一定會同意你的請求,給你徹底放假,甚至讓你擁有和我們一樣的待遇。”

聽到這話,小七頓時笑了:“和你們一樣的待遇?是說我也有機會做‘人’,是嗎?”

村規有說,每個人都有當村長的權利,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女性成為村長。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女性在村規中不屬於“人”的範疇。

現在阿爾瓦提出這樣的條件明顯是一種施舍,而且是有利益往來的施舍。

所謂的徹底放假,隻不過是由她的女兒來代替她承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小七低頭看向自己高高鼓起的腹部,雖然那孩子還未出生,但她已經能夠感覺到對方的生命力。

她愛這個孩子,正是因為愛這個孩子,所以才在剛才那一刻,真的有了結這個生命的想法。

如果她所在的人世間充滿了幸福和快樂,那她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一個新的生命,但如果是痛苦和不堪,那她寧願從來沒有生下過這個孩子。

因為愛,所以負責。

因為愛,所以慎重。

小七抬頭望向阿爾瓦,神色淒然:“你手裏有槍,我連跟你以死相拚的資格都沒有。如今被你撞見,我自認倒黴,早在逃出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到了會有這樣一天。”

阿爾瓦聳了聳肩,又指了指自己手裏的槍:“我沒打算向你開槍,隻要你跟我回去。”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小七語氣堅決,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接著,小七又轉過頭望向趙乾:“你的朋友,她是我遇見過最好的姐姐。我還欠她一句謝謝,但我已經沒有機會說了,如果你們還能遇見的話,記得幫我把這兩個字帶給她。”

趙乾明白小七說的那個人應該是高冰,也猜到二人應該已經相遇過了。

隻是顯然此時的小七已經有了死誌,眼看著她就要揮動手中的匕首,紮向自己的胸膛,趙乾和阿爾瓦同時上前一步。

阿爾瓦伸出手試圖攔住小七,趙乾卻在此時一腳踢向阿爾瓦持槍的手腕,又順滑地接上一個轉身飛踢,將阿爾瓦踹倒在地,順便完成奪槍。

等到阿爾瓦反應過來,踉蹌著爬起時,趙乾已經將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了阿爾瓦的腦袋上。

局勢瞬間對調,阿爾瓦表情驚愕,一臉呆滯地看著趙乾。

趙乾卻看也不看他,直接對著小七說道:“你何必想不開?該死的,另有其人!”

小七放下手中的匕首,冷冷地看著阿爾瓦:“對,你說的沒錯!該死的,是他!是這個村裏的人!”

“其實我——”

阿爾瓦剛開口,趙乾就扣動了扳機。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他甚至不想聽阿爾瓦接下來會說什麽。

“反派死於話多,我雖然不是反派,但也要注意。”趙乾對著小七露出真誠的笑容,他是在故意逗小七開心,他知道經過剛才那番折騰,小七的情緒應該還很不穩定。雖然他不懂什麽醫理,但孕婦總歸是特殊一些的,即便在地下避難所也是如此,所以他希望能盡快帶小七走出那種緊張的負麵情緒。

“謝謝你。”小七看著趙乾,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淚流滿麵。

她傷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肚子裏的孩子,就在剛才那一刻,她的確想過帶這個孩子一起走。懷胎將近七個月的時間,她感受著這孩子在她肚子裏一點點成長,作為母親,她愛孩子勝過於愛自己……趙乾救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肚子裏的孩子,更有這孩子的未來!

“其實不用謝,我隻是……”趙乾撓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此刻他腦海裏蹦出來的措辭,每一個好像都是在誇自己,說出來也顯得太不謙虛了。

“對不起,我知道這樣說很冒昧,但小七還是想求你,能不能帶我走?”小七完全沒注意到趙乾的小糾結,伸出手拉住趙乾的袖子乞求道。

“啊?”趙乾怎麽都沒想過小七會主動提出這種請求,他下意識想點頭答應,但最後的理智還是拉住了他,“我可以幫你去問隊長,他能決定。”

看著小七紅彤彤的眼眶,趙乾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我也想帶你走!所以,我會跟隊長好好說的!”

趙乾信誓旦旦地保證著,看著小七的眼神滿是心疼。

“咳咳——”

一陣佯咳傳來,趙坤和高冰從樹後出現。

“哥,沒打擾你吧?”趙坤的眼神在趙乾和小七之間來回打轉。

趙乾無奈地望向自己這個弟弟:“我說打擾了,你會走嗎?”

“那我走?”趙坤支起大拇指,指向另一個方向。一邊走,一邊逗趙乾,“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回來!”趙乾沒好氣地說道。

趙坤光速歸位,一臉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兩人是雙胞胎,一起長大,一起接受訓練,這麽多年,完全可以說是心意相通,他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哥哥對麵前這個女子的感情?

無論是憐惜也好,也是心疼也罷。總而言之,趙坤感覺得到——自己哥哥戀愛了!

趙坤轉頭望向看著自己腹部的小七,深深歎了口氣:“可惜啊,是單相思!”

“啊?什麽?”小七茫然抬起頭,她隱約聽到了什麽,但或許是因為隔著防護服的緣故,聽得並不真切。

隻是這話,趙乾因為連接通訊器的緣故,聽得那叫一個清楚。他毫不客氣地拍了一巴掌到趙坤的後背上:“胡說什麽呢!趕緊去找隊長匯合!”

“行行行,我知道,還得帶小七姑娘走呢,對不對?”趙坤表現的十分欠打,出發前還不忘調侃他哥一句。

趙乾懶得再跟趙坤計較,反而是轉過頭望向高冰:“小七懷有身孕,你能不能幫忙多照顧她一點?十分感謝,我——我——”

“你什麽?”高冰依舊是那副沒有什麽表情的樣子,微微偏頭,等著趙乾的下文。

“我可以到時候分給你貢獻值。”趙乾拿出十二分的誠意,立馬表態,“我的貢獻值是不多,如果你覺得少,我可以立字據,等以後掙到之後馬上給你。”

饒是高冰,此刻也被趙乾那副真誠的樣子打動了。

這一路走來,他們兄弟倆什麽德行高冰自然是看在眼裏的,就像是兩個長不大的小孩,跟著蘇朗這個幼兒園代理園長。

隔了短短一天,再看他們,高冰覺得他們都成長了不少。

這一刻,高冰真的相信,有時人的成長就在一瞬間。

經曆了生死、背叛、心動……他們都在蛻變。

“姐姐,謝謝你。”小七走到高冰身邊,語氣無比真摯地說道。

高冰麵對小七,神色也不自覺地柔軟了起來。

小七的確有這樣的魔力,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簡直就是她的最好寫照。

“那個,我會做很多事情的。”小七對著其他三人說道,“如果有什麽我能做的,你們一定要告訴我!我現在懷著孩子,可能是顯得有些拖累,但力所能及的,我都會全力去做,等孩子生下來,我可以幹很多活,洗衣、煮飯、種糧食,我都會,打獵我也可以參與,我不怕受傷,也不怕死……”

還不等小七把話說完,高冰就動作輕柔地把小七摟到了懷裏。

“我知道,你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我也知道,你很棒!”高冰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緩,至少這樣溫柔的高冰,無論是蘇朗,還是趙乾、趙坤,都從未見過。

“我——”小七神情焦急,似乎還想說什麽。

“乖,別怕。”高冰輕輕拍了拍小七的肩膀,“你很重要!是真的特別重要!所以我相信,隊長也會選擇帶你走。”

聽到這句話,小七終於放鬆下來,她趴在高冰的懷裏,嗚咽出聲。

“每個人都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我真的很怕。我怕我自己這樣做不了什麽,怕你們覺得我是拖累,怕你們不帶我走,怕被送回那個村子,怕給不了這孩子一個未來……”小七把心中的委屈全部說了出來,似乎多年的壓抑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泄和理解。

對,就是理解。

高冰理解這個女孩的所有情緒和行為,理解她的脆弱和無助,理解她的逞強和迷茫。

趙乾和趙坤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雖然算不上情商高,但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沉默才是最好的陪伴。

他們不是女孩子,無法真正做到共情小七,但他們懂得尊重。

直到小七的情緒變得平穩,一行人才踏上跟蘇朗會合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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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打點水。”蘇朗望著神色緊張的村民,晃了晃手中已經空了的木筒。

那是村民的,他現在既然已經認了人家當村長,自然也得有所表現。

隻是這荒郊野外,能做的也就這麽多,真要讓蘇朗去殺個怪物表現自己,蘇朗肯定是不願意的。

真真假假,村民不一定分得清,但他一定能分得清。

誰知,聽到蘇朗要離開自己,村民立馬站了起來,攔住蘇朗去路。

“你不能離開這裏!你要陪著我!”村民命令道。

蘇朗看了看對方手裏的槍,立馬放下木筒,順從道:“好啊。”

奧古斯汀的屍體就在不遠處,他明白,雖然真正動手的人是他,但村民的心中一定是有極強負罪感和恐懼感的。

隻是在當時的情況下,對權力和利益的欲望戰勝了這種負罪感和恐懼感。

“我們要去找他們嗎?”蘇朗開口問道。

村民神色猶疑,顯然是也不知道該如何做選擇。

蘇朗心領神會,立馬接著遊說:“奧古斯汀在這裏,他們不管有沒有找到人,最終都會找奧古斯汀會合,所以我覺得與其去找他們,不如就在這裏等著。如果到時候過來的人願意順服,我們就收為己用,如果不願意……我們也可以先下手為強。”

“還要……還要殺人?”村民有些猶豫了,“這村子裏的人本來就不多……”

“不聽話的人,不算人。”蘇朗笑著說道,話語間充滿了**,“早發現,早治療,難道村長你希望過每日惶惶不安,害怕被暗算報複的日子?”

蘇朗說的每一句話看似都站在村民的立場上,在為他分憂解難。

如果沒有奧古斯汀的屍體在那兒,蘇朗還真不一定能說得動村民。

可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最終村民還是點了點頭:“好!”

得到肯定的答複之後,蘇朗便一步步走向奧古斯汀的屍體,他擺弄著奧古斯汀的屍體,把他偽裝成倚靠在大樹旁坐著的模樣。

“你——你在幹嘛?”村民心驚膽戰地問道,額邊冷汗涔涔。

蘇朗並沒有刻意幫奧古斯汀閉上眼睛,此刻奧古斯汀的屍體就那樣死不瞑目地坐著,那雙已經沒有生息的眼睛望向的正是不遠處的村民。

“怎麽?你覺得他在看你嗎?”蘇朗裝作不懂,關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