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天元的強勢登場,嘈雜的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誰也沒想到,這個閉門不出一年多。

連寨子裏紅白喜事都幾乎不參加的昔日第一獵戶,居然會現身這裏。

看著在馬大山攙扶下,一瘸一拐走過來的馬天元。

在場不少九籠寨的村民,眼神都有些閃躲。

馬天元在寨子的地位絕對超然。

有一年寨子鬧饑荒,半個寨子的人都是靠馬天元打獵接濟才活下來。

平時馬天元也樂善好施。

可麵對趙家強權,整個寨子卻無一人敢為馬天元出頭。

因此很多人心裏對馬天元都有一份愧疚。

人群也自動分開,馬大山攙扶著馬天元走到周青的麵前。

“師父。”

周青順勢扶住馬天元,語氣恭敬。

這一聲“師傅”,讓全場人都蒙了!

周青什麽時候成了馬天元的徒弟了?

不少村民都是震驚地看著周青。

自從馬天元的雙腿被打斷,性格就變得孤僻,生人勿進。

寨子多少年輕人想要拜師,都被馬天元趕出門外。

一個剛來的知青,何德何能?

柳媚娘聽了周青的這一聲“師父”更是腿肚子發軟,臉色發白。

她男人當年就是跟著馬天元學的打獵。

嚴格算起來,她還得叫周青一聲“小師弟”。

如今她帶著人來抓“小師弟”,這不是打馬天元的臉嗎?

可她是真不知道啊!

“師……師父。”

柳媚娘也硬著頭皮,對馬天元喊了一聲。

“你這聲師父我可擔不起,當年我也沒有收你男人為徒。他隻是經常幫我打下手,我隨口傳授了他一些趕山的經驗而已。”

馬天元沉聲道。

柳媚娘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說話。

“我徒弟憑本事打的獵,憑什麽一定也要分給你們?”

喝退了柳媚娘,馬天元看向在場的村民,字字珠璣道:

“你們一個個的,還知不知道廉恥?”

馬天元貼臉開大,在場村民卻無一人敢抬頭。

但是王芳可不認識馬天元。

“你誰啊?誰稀罕他的獵物了?我們現在說的是他投機倒把,私自售賣獵物的事情。”

王芳站出來,對投機辦領頭的那人說道:

“領導,你趕緊把他抓起來,他就是資本主義的狼子野心不死。誰來了,也不容抵賴。”

王芳也算是學聰明了。

周青會扣帽子,她也會。

這一次她定要周青萬劫不複。

“嗯!你叫周青是吧?我是投機辦的主任,我叫王建國。”

領頭那人看向周青:

“現在村民舉報你投機倒把,你有什麽要說的?”

周青不卑不亢道:

“王主任你好,我師父就在這呢!你也看到了,我師父他老人家腿腳不便。”

“按山裏的規矩,在學徒期間,徒弟打的獵物,80%歸師父,這算是拜師費。”

“我瞎貓碰到死耗子,獵到了野豬,實在吃不完,我替我師父跑腿拉去鎮上售賣,這怎麽不能叫投機倒把呢?”

根據法律規定,有證的獵戶,都是可以少量出售獵物的。

畢竟打獵這種事情是要看運氣的。

哪天運氣好,打的獵物吃不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壞掉。

“嗯!你們獵戶的規矩我也懂,你師父這情況也屬實情有可原。”

王建國點點頭,對馬天元問道:

“老同誌,你可有狩獵證啊?”

對馬天元,王建國也不敢托大。

畢竟馬天元的年紀擺在這裏,執法還是要有溫度的。

“當然有。”

馬天元從自己的兜裏拿出一張泛黃的狩獵證,馬大山急忙把證遞給王建國。

領頭人翻開一看,瞳孔驟縮:

“呦!這是終身製的獵戶證!那您是五九年那一批的老前輩了?”

獵戶證一般根據辦證人的年齡,最多隻是十年製。

年紀稍大一點的隻能辦五年製的。

終身製的獵戶證,隻有五九年那一批的老獵戶。

五九年鎮上曾鬧過一場反革命暴動。

由於民兵人手不足,所有登記在冊的獵戶都被征集平亂。

也隻有參與過那一次平亂的獵戶,才被特許終身製。

因為那都是有功之人。

王建國的態度瞬間恭敬起來:

“老同誌啊!誤會一場,您徒弟售賣獵物不算投機倒把。”

投機倒把本就是人嘴兩張皮的事兒。

看在馬天元的麵子上,隻要不是太過,王建國也沒必要死磕。

“等等!”

然而,眼見事情要被平息,王芳急了。

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她絕不能放過。

“領導,狩獵不算,可他賣野山菌、野筍總算了吧?全寨子都看見他家曬了滿滿一院子!”

王芳說道。

王建國皺了皺眉。

這事兒要是不提,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

但有人當眾提了,他就不能不聞不問。

“領導,你再看看這個。”

周青笑著也掏出一張紅皮本本,遞了過去。

王建國翻開,越看臉色越沉。

最後猛地抬頭,怒視著柳媚娘:

“你耍著我們玩呢?!”

舉報人是柳媚娘,她是罪魁禍首啊!

柳媚娘被這沒來由的一聲怒喝,嚇得連連擺手:

“領……領導,我沒有啊!”

“沒有?”

王建國舉起把紅本本:

“這是公社批準的《國營飯店定向收購憑證》,人家是合法給飯店供貨,你居然誣告他投機倒把?讓我們跑了二十多裏山路,就為了你的私人恩怨?”

全場嘩然!

誰也沒想到,周青不僅有馬天元撐腰,還拿到了這種“免罪金牌”。

定向收購證,這意味著周青賣野貨不僅合法,人家也隻收周青的。

這待遇,連生產大隊都未必有!

馬保國等大隊幹部同樣是訝異地看著周青。

看來周青的背景不簡單啊!

難怪那麽多知青,沒一個被周青看在眼裏的。

當然了,馬保國他們這些腦補,周青是不知道的。

就算知道,他也不會去解釋的。

而柳媚娘就徹底崩潰了。

“這不可能,他不可能有證,肯定是假的。”

柳媚娘歇斯底裏道。

她其實在知道周青是馬保國的徒弟之後。

她就已經開始後悔了。

早就知道她就不去舉報周青了。

但是,她可以後悔,周青絕不能有證。

否則她就是誣告啊!

“公社的章是真是假我還能看不出來?”

王建國怒道:

“誣告他人,來啊!給我把這惡婦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