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是你嗎?我是六子!快出來!”
趙老六一邊四處搜尋,一邊大聲呼喚。
他那渾厚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裏回**。
另外兩人也分開行動,各自呼喊著趙老三的名字,朝著不同方向摸索。
好巧不巧,趙老六搜尋的方向,正是馬大山藏身的灌木叢。
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周青和馬大山的心坎上,令人心跳加速。
而藏在灌木叢裏的馬大山,早已抖如篩糠。
他認得趙老六。
當初趙家兄弟打上九籠寨,逼著馬天元下跪道歉時,他就見過這張凶神惡煞的臉。
趙家兄弟個個滿臉絡腮胡,人高馬大。
往那兒一站就自帶強烈的壓迫感。
此時看著趙老六一步步向自己走來,不亞於山洪猛獸。
周青躲在大樹後,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眼底悄然閃過一絲殺機。
可周青死死克製著。
因為不管從哪方麵看,他都沒有反殺的可能。
自己手裏隻有一把獵弓,趙老六三人卻都端著獵槍。
自己現在這具十六歲的身體太過瘦小。
就算偷襲放倒趙老六,剩下兩人開槍反擊,他和馬大山絕無生還的可能。
可趙老六已經走到灌木叢前,距離馬大山隻剩兩步之遙。
再往前一步,他都有可能發現灌木叢裏藏著人。
千鈞一發之際,周青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背簍裏那隻野兔。
這是他剛剛采藥時順手抓的。
本想帶回給林婉兒做麻辣兔頭,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周青從背簍裏掏出野兔,它的四隻腳還纏著布條。
周青一邊緊盯著趙老六的動向,一邊快速解開布條。
隻是情急之下,他沒注意到,布條劃過野兔的爪子時,一些藍色的棉絮嵌在了野兔的爪縫裏。
接下布條,周青迫不及待地抬手一拋。
將野兔朝著斜前方的草叢拋了出去。
“誰?”
趙老六聞聲轉頭,正好看見那隻驚慌逃竄的野兔。
身為獵人,骨子裏的狩獵本能瞬間被點燃,他大喝一聲:
“好大的野兔!別讓它跑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舉著槍追了上去。
那野兔剛重獲自由,又被趙老六的大嗓門一嚇,驚上加驚,拚了命地往前逃竄。
另外兩人見狀,連忙跟上,試圖三麵包抄。
可這裏低矮的灌木太多,野兔身形靈巧,很快就突破了包圍圈,鑽進了密林深處。
三人的叫喝聲漸漸遠去。
周青這才鬆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穩了穩心神,快步衝到灌木叢前,一把將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的馬大山拽了出來。
“還愣著做什麽?跑啊!”
周青低喝一聲。
“等……等等!我腿軟!”
馬大山到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連站都站不穩。
“你怕什麽?”
周青無奈地說道。
“我也不知道我怕啥呀!你叫我躲,我躲在那裏跟做賊心虛似的!對了,你為啥讓我躲啊?”
要是周青沒讓他躲,他或許還沒這麽害怕。
可躲在灌木叢裏,看著趙老六一步步靠近,那種沒來由的驚險和恐慌,讓他徹底亂了方寸。
“你二叔說過,山裏遇到人,比遇到野獸還可怕。你到底跑不跑,你不跑就自己留在這裏吧!”
周青轉身就走。
周青自然不能說實話。
就馬大山這點心理素質,在寨子裏裝裝二流子還行。
真要讓他知道真相,指不定就全禿嚕出來。
“等等我啊!”
馬大山連滾帶爬地跟上,生怕被落在後麵。
直到跑到山腳,兩人才敢停下腳步,扶著樹幹大口喘氣。
“嚇……嚇死爺爺了!”
馬大山癱坐在地上,聲音還在顫抖。
此刻的他,頭發淩亂,衣衫濕透,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而另一邊,趙老六追出沒多遠,抬手一槍就撂倒了那隻野兔。
他拎起野兔,舉起來正準備向同伴炫耀,臉上的笑容卻突然一僵。
“不對,這野兔腳上怎麽有棉絮?”
爪縫裏那點藍色的棉絮雖然不多,可他高舉野兔時,正好就在他眼前。
湊近一看,野兔腳上的毛發還有些凹陷。
明顯是被人長時間捆綁留下的痕跡。
“不好!這野兔是被人丟出來,故意引開我們的!”
趙老六瞬間反應過來,急聲喊道:
“快回去!”
三人風風火火地衝回之前發現野兔的地方,四下翻找起來。
很快就在灌木叢旁發現了破綻。
灌木叢有明顯被壓塌的痕跡,顯然剛有人藏在這兒。
“老六哥,這裏有腳印!”
就在趙老六沉吟之際,同伴的聲音傳來。
在周青剛才躲藏的大樹下,清晰地印著一排腳印。
“該死,大意了!”
趙老六狠狠一拳砸在樹幹上,樹皮碎屑飛濺,臉色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這人遇到我們不敢露麵,肯定心裏有鬼,說不定三哥的失蹤就和他有關!”
“老六哥,那我們現在追嗎?”
其中一人急道。
“追不上了。”
趙老六目光銳利,用手丈量著腳印的長度:
“對方既然敢故意引開我們,肯定早就跑遠了。不過,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走,我們先回去,派人去十裏八鄉打聽,今天有哪個村子的人進過山!”
趙老六的想法很簡單,不管這人和三哥的失蹤有沒有關係,先找到再說。
而此時的周青和馬大山,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開始繼續往山下走。
一路上,周青都在腦海中複盤剛才的事情。
他上一世是狙擊手,有著極強的反偵查能力。
隻是剛才事發突然,他根本就來不及掃除痕跡。
尋常人或許察覺不到,可趙家人個個都是獵人,具備一定的偵查能力。
說不定會尋蹤追跡找到他。
“不行,得想辦法製造不在場證據。”
周青心中暗道,不管有沒有用,終歸多一層保險。
“周哥,你在想啥呢?”
看著一言不發的周青,馬大山突然問道。
“山子,走,咱去抓魚。”
周青突然開口。
“抓魚?”
馬大山一愣,滿臉疑惑。
“對,抓魚。”
周青轉頭,鄭重其事地看著馬大山:
“你給我記好了,今天下午我們倆根本沒上山,一直都在寨子後麵的清水河裏抓魚。就算你爹娘問起,你也得這麽說。”
“為……為啥啊?”
馬大山一頭霧水。
“沒有為啥,照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