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青頂著黑眼圈艱難地起床。
林婉兒已經換上一身相對幹淨整潔的衣服，正在灶房裏忙活早餐。
因為今天是掃盲班試講的日子。
看得出來林婉兒還是有些緊張。
在周青的安慰下，林婉兒鎮定地吃完早餐，一起到了大隊部的空地上。
這裏早已經擺了幾張長條木桌，還有一個黑板。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隨意地聊天。
看得出來，村民們其實對這個掃盲班多少還是有些興致缺缺。
如今的時代，雖然很多人佩服讀書人。
但同時並不妨礙他們堅定“讀書無用”的思想。
就好像小孩子，明知道吃菜是健康的行為。
可他們就是不愛吃菜。
馬保國坐在最前排，身旁還跟著幾個生產隊幹部。
他們都是負責協助評判的。
報名的知青一共四人，林婉兒、王芳、張衛東，還有一個平日裏沉默寡言，帶著一副眼鏡的男知青。
幾人都攥著提前準備好的草稿，神色各有不同。
試講按抽簽順序進行，第一個上場的就是那戴眼鏡的男知青。
他是屬於書呆子的性格，體弱多病。
因此他也想當老師，因為他做不了生產隊的那些重活。
其他的知青其實也想競選。
但是在張衛東和王芳的“威懾”下，都不敢報名。
眼鏡男知青叫鄭剛。
性格和名字完全相反。
他緊張得聲音發顫，知識點講得顛三倒四，沒幾分鍾就草草收尾。
村民們聽得一頭霧水，底下滿是竊竊私語。
第二個輪到張衛東，他強撐著腿傷站在人前，刻意端著架子講識字。
要說這張衛東也確實是個人才。
很會拿捏之態，說話的態度和語氣可圈可點。
令人聽起來很舒服。
對偶爾有人提問，他不耐其煩地細心講解。
還是博得不少人對他有好感。
第三個上場的是王芳，就像是一個幼兒園的老師。
語氣流暢自然。
又因為她是女性，長得也還不錯。
很多村民都聽得津津有味。
最後輪到林婉兒，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人前，雖還有些緊張，眼神卻格外堅定。
她沒有急著講課，先笑著跟村民們打招呼，聲音溫和又清晰：
“鄉親們，今天我教大家認幾個常用字，都是平時記賬、認工分能用到的，咱們慢慢學，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她拿起粉筆，在木板上工整寫下“工分”二字。
一筆一劃格外認真，接著放慢語速，逐字教讀音、講含義。
還結合平時上工記工分的場景舉例，怕大家記不住，又反複領著朗讀。
特別是隨著村民的提問，課堂上開始出現了互動。
林婉兒也漸漸融入到課堂的氣氛之中。
語氣親切又有耐心，全程從容不迫，條理清晰。
村民們聽得格外認真，原本嘈雜的場地漸漸安靜下來，不少人跟著她小聲念字，眼神裏滿是認可。
試講結束時，底下還響起了零星的掌聲，馬保國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四位知青都試講完了，大家心裏也都有譜了。”
馬保國站起身，準備宣布開始投票。
但此時周青突然從人群裏站了出來。
“周青隊長，你有什麽問題？”
馬保國可不敢忽視周青。
現場所有人也都轉頭看向了周青。
“大家投票前要仔細斟酌。趁著大家考慮的這點時間，也趁著各位父老鄉親都在，我想耽誤大家幾分鍾，我宣布一件事。”
周青的聲音清亮。
不少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周青又要搞事情。
尤其是王芳和張衛東，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是農閑，山裏的野貨也正是肥美的時候，不管大人小孩，要是想賺點外快，都能進山采摘野貨，像野菜、野果、菌子都行。”
周青笑著說道：
“大家也都知道，我和國營飯店有合作，他們常年收野貨，給我的收購價是八毛錢一斤，我給大家六毛錢一斤，不限量收購，采多少我要多少，當場結賬，絕不拖欠。”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村民們臉上滿是驚喜，紛紛激動地議論起來：
“六毛錢一斤？這可是白撿的錢啊！”
“不用上工也能賺錢，太好了！”
“山裏野貨多的是，隨便采點就能換不少錢，周知青，你可真是大好人啊！”
所有人都滿臉熱切地看向周青，語氣裏滿是討好和感激。
國營飯店八毛錢一斤的收購價，周青給他六毛。
看似周青啥也不幹就能賺兩毛差價。
可隻有周青能收啊！
而一倒手就能賺六毛。
對他們來說就是無本買賣。
采點野貨就能賺錢，比上工賺工分還劃算，誰能不心動？
反觀張衛東和王芳等人，臉色全變了。
王芳更是身子一僵，指甲死死掐著掌心，眼裏滿是憤怒和不甘。
周青這分明是故意的！
他選在投票前說這件事，就是想拉攏村民，讓大家都投林婉兒！
張衛東坐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雙手攥得發白。
他怎麽也沒想到，周青會用這種辦法幫林婉兒，手段簡直太陰險！
偏偏周青打著為村民創收的旗號，他拿周青一點辦法都沒有。
“周青，你無恥！”
王芳實在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怒斥道。
這個老師名額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沒了這個機會，她就得繼續養豬喂牛。
不做就沒有工分，她根本就養活不了自己。
周青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反問道：
“王知青，我幫鄉親們增收賺錢，你有什麽意見？難道你不希望大家日子過得好點？”
周青這話瞬間點燃了村民的怒火。
所有人都轉頭瞪向王芳，指責聲此起彼伏。
“你這女知青怎麽說話呢？周青好心給我們找賺錢的路子，你還罵他？”
“就是！你自己沒能力，還見不得別人好？”
“昨天你和張知青跟潑婦似的吵架，哪有半點讀書人的樣子？跟著你學才是丟人！”
“林知青講課又好又有耐心，我們就選林知青當老師！”
村民們越說越激動，甚至有人忍不住咒罵起來。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啊！
村民也不是傻子。
都知道周青的目的，可他們不在乎。
隻要有錢賺，聽誰上課不是聽？
張衛東坐在一旁，拚命地低著頭。
他惹不起眾怒，可這份憋屈和憤怒，卻在他心裏瘋狂滋生。
周青，你必須死！我要叫我爸派人來，我要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