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攙扶著馬天元，很快就到了張衛東的院子。

隻是人還沒到，就聽到院子裏傳來陣陣嘈雜的議論聲。

還夾雜著董老先生焦急的歎息。

兩人剛一進門，就看到張衛東躺在地上，腹部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

身下早已積起一灘暗紅的血泊，雙眼圓睜，顯然已經沒了氣息。

董老先生蹲在一旁，手裏攥著沾滿鮮血的布條，臉色蒼白地搖著頭。

他是寨子裏唯一的赤腳醫生。

可平日裏隻能處理些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的小毛病。

麵對這種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的刀傷，根本無能為力。

剛才他拚盡全力用布條按壓止血。

可除了把自己弄得滿身是血，半點作用都沒有。

隻能眼睜睜看著張衛東斷了氣。

院子外也圍擠滿了圍觀的村民。

火把的照亮了一張張凝重又惶恐的臉。

馬保國正焦躁地在院子裏踱步。

隨著周青和馬天元的出現，人群全都自動分開。

不少人看向周青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和一絲絲的惶恐。

馬保國看到周青和馬天元，歎了口氣，沉重道：

“你們怎麽來得這麽慢？這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以前咱寨子安安穩穩的，這才短短幾天，就接連出了人命，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馬保國也就是隨口一說。

因為整個寨子的人，除了一些老人和小孩，幾乎都知道了。

馬天元聽了馬保國的話，眉頭一揚：

“昨晚我和周青多喝了幾杯，睡得沉，還是婉兒聽見動靜，趕緊叫我們起來的。”

對於張衛東的死，並不能引起馬天元多少波瀾。

打了半輩子獵，見慣了生死。

這對馬天元來說都不過是小場麵。

不過他和周青確實是來得慢了一些。

但是有昨晚喝酒的借口，倒也能搪塞過去。

畢竟昨晚見到他們爺倆在一院子喝酒的村民不少。

周青則站在一旁。

目光掃過院子裏的景象，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他的沉默，卻讓現場的氣氛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不少知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看向周青的眼神越發的畏懼。

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就連一部分寨子裏的老村民，也悄悄拉開了和周青的距離。

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和忌憚。

畢竟寨子裏的人都清楚，知青隊伍裏，王芳、張衛東還有周軍，都和周青有著很深的矛盾。

王芳縱火後畏罪上吊，雖說事出有因，可終究和周青脫不了幹係。

張衛東更不用說，下鄉第二天就被周青一箭射穿大腿。

兩人的仇怨幾乎人盡皆知。

現在張衛東慘死家中。

就隻剩下的周軍了。

周軍和周青是兄弟，可兩人一見麵就大打出手。

現在周軍也離奇失蹤了。

和周青有矛盾的人，一個個都落得如此下場。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接二連三發生，就由不得大家不多想了。

不少人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猜測，隻是沒人敢當眾說出來。

林婉兒敏銳地察覺到了現場的異樣。

看著大家躲閃的眼神，心裏又氣又急。

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想要替周青辯解：

“你們是什麽意思？周青他昨晚和師父在一起喝酒……”

“好了，婉兒，多說無益。”

馬天元及時打斷林婉兒的話。

眼神掃過在場的眾人，沉聲道：

“現在說再多也沒用，一切等治安所的人來了調查清楚就知道了。”

說著馬天元打了個酒嗝，擺擺手道：

“該睡覺的回去睡覺，保國，你留幾個人在這裏看守好現場，等治安所的人到了再說。徒兒，咱回去。”

周青點點頭。

一句話也沒說，默默扶著馬天元，轉身朝著院子外走去。

路過林婉兒身邊時，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別擔心。

林婉兒看著周青的背影，默默地跟了上去。

人群漸漸散去，隻剩下馬保國安排的幾個村民。

舉著火把守在院子門口，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馬大山早已被派去再次趕往治安所報信。

失蹤案還好，沒到二十四小時治安所不會太過緊張。

可出了命案，還是知青遇害，這可是天大的事，半點耽誤不得。

隻是這二十多裏的山路，全靠雙腳一來一回。

等馬大山帶著治安所的人和知青辦的人趕到九籠寨時。

天已經蒙蒙亮了。

今天整個寨子都沒有出工。

除了這麽大的事情，人心惶惶，哪裏還有心思出工。

馬保國索性宣布今天全員停工，所有人都在家等候，配合治安所的調查。

治安所的人一到，挨家挨戶地詢問，然後第一時間就控製了周青。

因為問了幾戶人家，口供裏都提到了周青。

以周青和張衛東幾乎不可調的矛盾，周青立即晉升為最大的嫌疑人。

也是目前唯一的嫌疑人。

由於山路遙遠，加上需要就地調查取證。

治安所並沒有把周青帶回所裏。

而是決定就地辦公，將審問地點設在了周青的院子裏。

兩個穿著製服的治安員坐在周青家的客廳裏。

周青坐在他的對麵。

治安人員臉色嚴肅，眼神銳利地盯著周青。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治安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語氣嚴厲地問道：

“周青，你老實交代，張衛東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係？昨晚案發的時候，你在哪裏，做了什麽，有沒有人能證明？”

審案這一套流程，周青還是比較了解的。

不管是不是，上來先給個下馬威。

後世的電視劇都是這麽演的。

院子的林婉兒都聽到了屋裏的暴喝。

緊張得手心冒汗，想要開口說話，卻被馬天元用眼神製止了。

而在林婉兒和馬天元的身旁，也有治安員看守。

一會他們都要挨個進去接受審問。

“昨晚狗蛋和周軍失蹤了，我和師傅馬天元進山隻找到了狗蛋，回來後就和師傅喝酒，喝醉了醒來就聽到了張衛東被殺的消息。”

周青平靜地講述著，隨即話音一轉，反問道：

“我周青雖然不敢說是功臣，但起碼昨晚也救人一命。你們這是直接把我鎖定為罪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