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電影院。

“安三哥。”

“是老弟啊,你怎麽這麽閑著,是不是看電影來了?”

徐飛上前拉著安老三到了一邊。

“我今天不是看電影來了,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安老三拿出煙。

給了徐飛一根,自己這邊點上了一根。

“說吧,咱們倆還有什麽客氣的呢?”

徐飛吸了一口,道:“我想求三哥幫我出趟車。”

“哦,就這事啊,行啊,今天周日,要不單位這邊也沒什麽事,走吧。”

安老三說著就要轉身去車那邊。

“三哥,你不問問,我去哪?幹什麽嗎?”

“有什麽問的,你我還不信嗎?”

安老三直接上了車。

解放車被他發動,一股子柴油味從車子上飄出。

徐飛坐到了副駕上。

“是不是小張他們家?”

“你知道。”

安老三微微一笑。

“上一次看到你去他那裏,我就看出你對他們那裏的小米感興趣,是不是今天想去哪裏買小米?”

徐飛伸出大拇哥。

“高!三哥,沒想到你還是這麽心細的人啊?”

“司機,靠的就是這一雙眼睛,這點事要是看不出,我這些年的司機真的白幹了。”

車子緩緩從電影院駛出。

二人這路上聊了很多。

安老三真的不愧是見多識廣,東海市周邊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聽了很多徐飛之前不知道的事。

很快。

二人到了小張家。

“你們怎麽來了?”

“小張,想不到吧?”

小張放下手上的活笑著點頭,道:“走走,去屋裏坐。”

這邊兩人跟著小張進了屋。

上一次來,徐飛他們還不曾進屋,這一進了屋,徐飛倒是一愣。

隻見在炕上躺著一老一少。

老人家好像是下肢癱瘓。

見有人來,笑著從炕上坐起。

“來了,快,請坐。”

徐飛笑著坐到了炕沿上。

在西炕上,一個好像是癡呆的男孩,蹲在牆角不知道嘴裏嘀咕著什麽。

他的上半身雖然穿著衣服。

可下半身卻是光著的。

“這是?”

小張苦笑著道:“這是我兒子。”

兒子?

“三歲的時候,高燒,燒壞了腦子,就成了這個樣子。”

小張又看向老人,道:“這是我爸,他下肢癱瘓又十幾年了。”

徐飛朝老人道:“大爺,你身體還行吧?”

“唉,就那麽回事吧,你們是張亮的同事嗎?”

徐飛點了點頭。

安老三在屋裏走了走。

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屋裏除了擺放著一袋袋的糧食,卻連個像樣的櫃子都沒有。

“三哥,坐。”

小張拿來了一個板凳,但板凳的兩個腿,卻是用木棍幫襯著的。

破的讓人懷疑坐上麵,可能就真的碎了。

“徐哥,上一次的事……”

徐飛擺了擺手。

“和你沒關係,我知道,過去了。”

張亮很是感激地點了點頭。

“中午別走了,留下來吃點飯吧,上一次你們來的匆忙,這一次可不能著急就走了。”

徐飛點了點頭,道:“沒錯,幾天我和三哥確實要留下來,不過,這飯不能你來請。”

他說著從兜裏拿出二十元,交到了張亮的手上。

“小張,你辛苦下,去買點吃的。”

“這,這麽多?!”

“多嗎?”

徐飛一把將錢塞進了張亮的手中。

“快去吧。”

小張這邊出了屋。

徐飛則跟張亮的父親聊起天。

大約半個小時,小張拿著一塊肉,還有一斤酒回來了。

“咱們這地方,就能買到這些了,不比市裏,你們別嫌棄啊?”

他說著將剩下的錢放到了徐飛的麵前。

徐飛卻將錢拿起,道:“有肉有酒,這就行了。”

他說著站起身,道:“我今天給你們露一手。”

徐飛說著跟著張亮去了外地下。

生了火。

鄉下的大鍋,做飯雖然不比市裏,但做起飯來卻有一股柴火味。

這就是鄉土氣。

徐飛想起了自己所在的21世紀。

這種味道的飯菜,不知道又多少人追著攆著,花錢到鄉下去吃。

可這個時候,卻被看成了一種落後。

這就是時代進步帶來的觀念衝突吧?

炒了盤蔥炒肉,有用白豆腐燉了個肉末。

將白酒熱上。

在炕上擺上了炕桌。

三人圍著桌子坐下,將張亮爸爸讓到了主位。

老爺子似乎好些年沒有吃過肉了。

他深深地聞了聞。

將徐飛給他倒滿的酒,送到鼻又很是仔細地聞了聞。

老人閉著眼睛。

“十多年了,我上次喝酒……唉!”

徐飛在老人的眼角看到了淚光。

他看的心裏一揪。

這一場景,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重生至今。

徐飛已經有意地壓製著自己,不讓自己去想起雙親,可還是不得不被觸景生情。

“來!”

他將手中的缺著口的碗舉起。

四人紛紛喝了一口酒。

張亮父親放下酒碗已然是老淚縱橫。

徐飛強忍著,看向那邊的孩子。

“來。”

孩子像是聞到了這邊的肉香,他慢慢地爬了過來。

人對食物的本能,讓他已經忘記了對生人的恐懼。

徐飛將一塊肉夾起,遞到了孩子的麵前。

孩子一把將肉抓在手上,接著馬上就縮了回去。

自己蹲在牆角一口吞下了還有些燙的肉片。

張亮心疼地道:“慢點,別燙到了。”

孩子卻根本不聽他的。

隻是肉片還是燙到了他,他咳咳地咳嗽了幾聲。

徐飛想過去拍他幾下。

張亮卻一把拉住他。

“怎麽?”

“他打人的。”

徐飛眉頭一皺。

“你?”

“我也有很久沒有……碰他了。”

徐飛不知道怎麽說。

一個父親,竟然連抱都好久沒有抱過自己的孩子,這簡直是人間的最痛之事。

“徐哥,三哥,來,我們喝酒。”

徐飛似乎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麽距離東海這麽遠,還要每天堅持上班,他撇下這一老一小,心裏是什麽滋味?

他沒好意思去問張亮的老婆。

但他能夠想象的到。

這樣的家庭,什麽樣的女人會堅持下去呢?

“對了徐哥,你們這一次來找我有事?”

徐飛點了點頭。

他突然做了個絕定。

“小張,想不想賺錢?”

“嗯?賺錢?”

“對。”

“當,當然想啊,可,可我……”

“我這一次就有個賺錢的機會。”

“做買賣嗎?”

張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自己的家。

“徐哥,你也看到了,我除了這一老一小,家裏一分錢也沒有,對了,還有這屋裏屋外的小米。”

徐飛笑著點頭,道:“有小米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