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下來,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秦棟梁聽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武淩風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佩服。
這位風哥,不隻是個搞走私的粗人,是真的懂行。
徐牧野心裏也是一沉,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但他沒有放棄。
他從口袋裏摸出備好的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風哥是明白人。”
這一次,武淩風沒有拒絕。
他接過煙,讓徐牧野幫他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那風哥能不能幫忙問問?”
“我們是真心想搞。”
武淩風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斜著眼看他。
“小兄弟,我勸你別白費力氣。”
“從我這裏進點配件,拿回去倒手賣了,賺點差價,安安穩穩的,不好嗎?”
“搞什麽生產線,淨想些沒影的事。”
徐牧野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無奈,卻更多的是堅定。
“風哥,總不能一輩子讓別人卡著脖子吧?”
“今天他賣給你配件,明天就能漲你的價。”
“哪天要是不賣了,我們的車廠是不是就得關門?”
“我們還是想自己幹,哪怕是從最簡單的東西開始。”
他的目光,迎著江風,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
“所以,還請風哥幫忙留意一下。”
“不一定是減震器,其他的汽車配件生產線也行。”
“隻要有機會,我們都想試試。”
武淩風沉默了。
他夾著煙,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對方的眼神很幹淨,沒有那些倒爺的精明與算計,卻有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東西。
那是一種近乎天真的執拗。
半晌,他才重新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
“行吧。”
“我幫你留意著。”
“不過我話說在前麵,希望不大,價錢也絕對便宜不了。”
“真有消息了,我讓老呂通知你。”
徐牧野鄭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風哥。”
事情沒談成,但至少留下了一絲希望。
呂海光見氣氛緩和下來,立刻又恢複了他那副和氣生財的麵孔。
“哎呀,生意嘛,慢慢談。”
“今天談不成,還有明天嘛。”
他熱情地攬住秦棟梁的肩膀。
“走走走,風哥,徐老板,秦老板,中午了,我做東,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喝幾杯。”
“交個朋友最重要,對不對?”
一頓飯,從中午吃到了下午。
席間,生意上的事,誰也沒再提。
呂海光簡直是把“交個朋友嘛”這句話發揮到了極致。
他就像是一個天生的黏合劑,總能找到各種話題,讓氣氛不至於冷場。
而他和秦棟梁,更是王八看綠豆,對上了眼。
一個是在上江碼頭呼風喚雨的渠道之王。
一個是在海陽黑市深耕多年的地頭蛇。
一個搞水貨,一個倒指標。
兩人幹的雖然不是一碼事,但那股子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精明與江湖氣,卻是一脈相承。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呂海光已經勾著秦棟梁的脖子,稱兄道弟了。
“秦老弟,我跟你說,你這個朋友,我老呂交定了!”
“以後你來上江,那就是到家了,有什麽事,直接找我!”
秦棟梁也是喝得滿麵紅光,舌頭都大了。
“呂……呂哥,你這話說的,太夠意思了!”
“以後你去海陽,也別客氣,我……我全包了!”
兩人推杯換盞,說不出的投緣,就差當場磕頭,換帖當兄弟了。
徐牧野在一旁,隻是安靜地吃著菜,偶爾端起酒杯,抿上一口。
他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一幕,心裏很清楚。
呂海光的熱情,一半是性格使然,另一半,則是投資。
他看好自己和秦棟梁的潛力,所以不介意在生意沒談成的時候,先用人情把關係網織起來。
這是一個聰明人。
……
在上江又待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徐牧野和秦棟梁便坐上了返回海陽的長途汽車。
汽車計劃在洋城停靠一下,上下客。
徐牧野靠在窗邊,閉目養神。
秦棟梁則是因為宿醉,一路都昏昏沉沉。
當汽車緩緩駛入洋城客運站時,已經是下午。
灼熱的陽光,將水泥地麵烤得發燙。
兩人下了車,準備在附近找個地方簡單吃口飯,再轉車回海陽。
秦棟梁去買水,徐牧野則提著兩人的行李,站在出站口樹蔭下等著。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瞥到了兩個有些異樣的人。
那兩個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汗衫,皮膚黝黑,眼神卻四處遊移。
他們假裝在等客,目光卻時不時地,往自己這邊瞟。
徐牧野心裏一動,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等秦棟梁拿著兩瓶汽水回來,他低聲說了一句。
“我們好像被人盯上了。”
秦棟梁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他喝了口汽水,沒有回頭,隻是透過路邊商店的玻璃櫥窗,朝後看了一眼。
“嗯,兩個。”
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去那邊巷子口。”
徐牧野說。
兩人提著行李,不緊不慢地朝著一條小巷走去。
那兩個人,果然也跟了上來,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進了巷子,兩人七拐八繞。
在一個拐角處,徐牧野突然停下腳步。
秦棟梁也默契地停了下來。
他們等了十幾秒。
那兩個跟蹤者,果然從拐角探出了頭。
在看到徐牧野和秦棟梁正冷冷地看著他們時,那兩人明顯一慌,又立刻把頭縮了回去。
“看來是衝我們來的。”
秦棟梁擰開汽水瓶蓋,又灌了一口,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走,出去打個車。”
徐牧野說。
兩人走出巷子,來到路邊。
正好一輛半舊的鬆花江小麵包,停在路邊攬客。
“師傅,走不走?”
徐牧野上前敲了敲車窗。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探出頭來。
“去哪?”
“先上車,上車再說。”
徐牧野拉開車門,和秦棟梁一起坐了進去。
“砰”的一聲,他關上了車門。
“師傅,快開車!”
司機還沒反應過來。
“去哪啊?”
“隨便往哪開,先走!”
徐牧野從口袋裏掏出十塊錢,直接塞到司機手裏。
司機看到錢,眼睛一亮,不再多問,立刻掛擋踩油門。
小麵包車發出一聲嘶吼,猛地竄了出去。
幾乎就在同時,巷子口,那兩個跟蹤者也衝了出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小麵包絕塵而去,氣得直跳腳,指著車屁股破口大罵。
其中一人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旁邊的另一條巷子裏,立刻傳來了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
兩輛幸福250摩托車,像是兩隻捕食的獵犬,猛地竄了出來。
那兩人利索地跳上摩托車後座。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