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長聽到“蔡韓斌”三個字,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看徐牧野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從最初的公事公辦,帶上了一絲探究與鄭重。

“你認識蔡隊?”

徐牧野點了點頭。

“之前在洋城,蔡警官幫過我一個大忙。”

王所長沒再多問,隻是放下了茶杯,起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麵喊了一聲。

“小李,給那幾個人錄口供,仔細點,別漏了。”

“是,所長!”

他重新走回辦公室,態度明顯比剛才熱絡了不少。

“既然是蔡隊的朋友,那你放心,這個事,我們一定給你處理得明明白白。”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穿著便服,身姿挺拔的年輕人,帶著一臉溫和的笑意,走了進來。

正是蔡韓斌。

“王所,給你添麻煩了。”

他先是跟王所長握了握手,隨即目光轉向徐牧野,笑容裏多了幾分熟稔。

“徐廠長,我就知道你早晚要回洋城。”

王所長哈哈一笑。

“蔡隊你可算來了,你這朋友,可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

蔡韓斌拍了拍徐牧野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聽王所長簡單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茅小華那些親戚,我打過交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典型的宗族抱團,不講法律,隻認他們村裏的規矩。”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裏那兩個還蹲在地上,一臉不忿的漢子,眉頭微蹙。

“茅小華在醫院裏也不安生,天天尋死覓活的,說自己毀了容,這輩子完了,非要你過去給他個說法。”

徐牧野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說法?”

他冷笑一聲。

“他飛車搶劫,持刀傷人,現在倒成了受害者?”

“我沒追究他搶劫的責任,已經是看在蔡警官你的麵子上了。”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像兩道利劍,直刺向院子裏的那兩個人。

那兩人似乎感受到了這股寒意,不服氣地抬起頭,與徐牧野對視,眼神裏滿是怨毒與挑釁。

徐牧野收回目光,看向蔡韓斌。

“蔡警官,這事要是沒個了斷,他們就會像蒼蠅一樣,沒完沒了。”

“他不是要說法嗎?”

“讓他們去法院告我。”

“我隨時奉陪。”

去法院?

秦棟梁在一旁聽著,心裏直搖頭。

這年頭的老百姓,聽到“公家”兩個字都發怵,更別提是“法院”這種地方了。

那簡直就是尋常人一輩子都不想踏足的禁地。

讓他們去告狀,還不如讓他們去跳江來得痛快。

蔡韓斌果然也笑了。

“徐廠長,你這是在難為他們。”

“他們連起訴狀怎麽寫都不知道。”

他沉吟片刻,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這樣吧,這三個人,持刀威脅,尋釁滋事,怎麽也得關上十天半個月。”

“你趁這段時間,趕緊回你的海陽。”

“沒事別來洋城,他們找不到你,時間長了,這事自然就淡了。”

徐牧野知道,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他點了點頭。

“也隻能這樣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話鋒一轉。

“對了,蔡警官,我之前拜托你打聽的生產線,有消息了嗎?”

蔡韓斌聞言,臉上的嚴肅表情,總算緩和了一些。

他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有倒是有,不過,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樣。”

徐牧野心裏一緊。

“怎麽說?”

“我托了幾個在廣交會和外貿口的朋友打聽,想從國外弄一整條二手的汽車配件生產線,現在基本上不可能。”

蔡韓斌的回答,像是一盆冷水,澆在徐牧野心頭。

他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黯淡下去。

“一條都沒有?”

“蔡警官,你不是拿我開涮吧?”

“你看我像那麽閑的人嗎?”

蔡韓斌白了他一眼。

“我那個朋友說,整線打包出售的,要麽是技術早就被淘汰得一文不值,要麽就是核心設備有重大缺陷,根本就是個坑。”

“真正的好東西,人家都捂得嚴嚴實實的。”

他看著徐牧野臉上掩飾不住的失望,話鋒又是一轉。

“不過,整條的沒有,不代表咱們不能自己湊一條出來。”

徐牧野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自己湊?”

“對。”

蔡韓斌抿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那個朋友是這方麵的行家,他說,雖然整線買不到,但是在國際二手機械設備市場上,各種單機設備還是能找到的。”

“比如德國的滾齒機,日本的磨齒機,瑞士的檢測設備。”

“隻要有錢,有門路,理論上可以湊齊一整套,性能甚至比某些打包出售的二三流生產線還要好。”

這個思路,瞬間為徐牧野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他之前一直陷入了思維定式,總想著要買一整條現成的。

卻沒想過,可以像攢電腦一樣,自己去攢一條生產線。

“那……大概需要多少錢?”

徐牧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蔡韓斌伸出三根手指。

“我那朋友初步估算了一下,光是把所有核心設備湊齊,運到港口,沒有三百萬,拿不下來。”

三百萬!

這個數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徐牧野和秦棟梁的心上。

秦棟梁倒吸一口涼氣,手裏的煙差點掉在地上。

三百萬是什麽概念?

他辛辛苦苦,冒著風險倒騰各種汽配,一年下來,刨去所有開銷,能剩下個十來萬,就已經算是頂天了。

三百萬,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徐牧野也愣住了。

他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他想起了齒輪廠的胡應強。

胡應強之前也說過,他能從東歐搞到一條二手的變速箱齒輪生產線,開價是二百五十萬。

蔡韓斌這個朋友,張口就要三百萬,而且還僅僅是設備錢。

“怎麽會這麽貴?”

徐牧野忍不住問道。

“胡應強說,他那條線才二百五十萬。”

蔡韓斌聞言,不屑地笑了笑。

“二手和二手,能一樣嗎?”

“東歐那些傻大黑粗的玩意兒,能跟德國、小日本的精密機床比?”

“我那朋友說了,這三百萬,買的都是硬通貨。”

他像是複述天書一樣,開始給徐牧野舉例子。

“就說生產齒輪最關鍵的滾齒機,一台成色好點的三菱重工或者克林貝格的二手滾齒機,沒有七八十萬,人家根本不跟你談。”

“還有插齒機,磨齒機,熱處理的真空爐,每一台都是幾十萬上下的大家夥。”

“當然了,這些玩意兒我也不懂,都是我那朋友說的。”

蔡韓斌攤了攤手,表示自己隻是個傳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