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保三感覺一陣頭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含糊地說道。
“都是一個市裏的兄弟單位，抬頭不見低頭見。”
“有什麽事，坐下來好好談嘛，不要把關係鬧得這麽僵。”
徐牧野一聽這話，立刻順杆爬，拉著馬保三的胳膊，就差聲淚俱下了。
“馬局！您可得替我們紅旗廠上上下下一百多號員工做主啊！”
“我們現在就指著這條生產線吃飯了！”
“您是領導，您發句話，比我們說一百句都管用。”
“求求您，幫我催催胡廠長，讓他高抬貴手，救救我們廠吧！”
馬保三被他這麽一拉，渾身不自在。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好，好，我知道了，我會跟他說的。”
說完，他就像是躲瘟神一樣，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匆匆上了車。
汽車揚起一陣塵土，飛快地駛離了紅旗廠。
當然，他回到工業局，根本沒給胡應強打那個催貨的電話。
……
送走了馬保三，徐牧野就把齒輪廠的事，暫時放到了一邊。
他一頭紮進了辦公室，跟陸華鋒兩個人，對著那兩套大修包，開始了長達十幾天的研究。
他們把每一個零件都拆解開，測量尺寸，分析材質，記錄數據。
辦公室的地上，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圖紙和零件。
十幾天後，一個全新的產品序列，在徐牧野的腦海裏，逐漸成型。
“老陸，我們的產品，就叫‘紅旗’大修包。”
徐牧野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我們主要針對三大類車型。”
“第一類，是市麵上保有量最大的解放、東風這類載重貨車。”
“針對它們，我們推出‘紅旗1號’、‘紅旗2號’、‘紅旗3號’，三個檔次。”
“價格，分別定在五百，六百，七百。”
“第二類，是像咱們海陽本地客運公司用的那種長途客車。”
“這個係列，就叫‘海陽1號’，定價五百。”
陸華鋒聽得連連點頭，眼神越來越亮。
徐牧野頓了頓，拿起筆，寫下了第三個名字。
“最後一類，是市場上的高端貨。”
“主要針對那些進口轎車，特別是那些來路不明的走私車。”
“這個係列，要做出品牌，做出逼……格調。”
“就叫‘華北1號’。”
“這個價格要定得高一點，專門走秦棟梁那邊的渠道，先不定價，但內部成本核算，要按一千塊來算。”
陸華鋒聽得心潮澎湃，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也浮現在他腦海裏。
“廠長，這思路是好。”
“可咱們這大修包，裏麵的配件，五花八門的，從哪來啊？”
“還有，咱們做出來了，賣給誰？”
徐牧野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走到窗邊，看著廠區裏來來往往的工人，聲音裏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老陸，這就是考驗咱們整合能力的時候了。”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陸華芬。
“配件的來源，你不用擔心。”
“海陽市這麽多家國營汽修廠，長水汽修、雙慶汽修、中福第二汽修……”
“他們每一家，每年都有國家下發的各種配件指標。”
“但是，他們各家的指標都不一樣，有的多的是活塞，有的多的是軸承。”
“這些指標貨，他們自己用不完，放在倉庫裏就是一堆廢鐵。”
“我們廠呢，跟他們也早就有相關的合作。”
“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手裏的，能用在大修包上的貨，用他們的指標，用他們的指標價格，在相應的汽配廠全都收過來。”
陸華鋒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能行嗎？”
“他們憑什麽賣給咱們？”
徐牧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就憑我能把這些零散的配件，整合成一套完整的大修包，再以一個合理的價格，賣回給他們。”
“你想想，他們以前修一台車，缺個活塞環，得到處托人找關係。”
“現在，他們隻需要從我這裏，買一個‘紅旗1號’，所有問題，一次性解決。”
“省時，省力，還省心。”
“你說，這筆生意，他們做不做？”
陸華鋒徹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徐牧野，腦子裏像是有驚雷炸開。
還能……這麽玩？
把所有人都頭疼的指標庫存問題，變成一個全新的商業模式。
這不是簡單的買賣。
這是在創造一個全新的市場。
他看著徐牧野年輕而沉靜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過去積累的那些技術和經驗，在這個小自己十幾歲的年輕人鬼斧神工般的商業構想麵前，顯得那麽的渺小。
商業構想，終究隻是空中樓閣。
要讓它落地，需要無數雙腳，在堅實的土地上，一步一步地踩出印記。
徐牧野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李小毛和肖偉業。
“這是我列的單子。”
辦公室裏，徐牧野將兩份厚厚的清單，分別遞給他們。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配件的名稱、規格，還有對應的國營汽修廠的名字。
長水汽修。
雙慶汽修。
中福第二汽修。
這些，都是海陽市有頭有臉的國營大廠。
“小毛，你和偉業，一人負責一半。”
“就按單子上的，去找這些廠裏的朱成果、李慶良、李雙福。”
“告訴他們，他們倉庫裏積壓的那些指標貨，以前那幾次沒能要的，現在，隻要大修包裏需要的，咱們紅旗廠，全都要。”
肖偉業的話癆屬性又上來了。
“廠長，全都要？”
“咱們拿什麽跟人家換啊？還是一樣，用現金嗎？也是一樣加兩成到三成的價嗎？”
李小毛就直接得多。
“那得要多少錢啊？”
徐牧野的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錢呢，先要看他們的庫存有多少，你們做個統計，回來算個總賬。”
“能壓價就盡量壓，但也要給他們一些賺錢的空間。”
“同時，也跟他們說一說大修包的事，讓他們心裏提前有個數，也看看他們的反應。”
“如果他們想換貨，例如我們缺缸套，他們缺活塞環，隻要不涉及到大修包裏的配件，那就換。”
“告訴他們，跟我們換，他們不虧。以後他們修車再也不用東拚西湊，直接來我這拿‘紅旗大修包’就行。”
“一套，解決所有問題。”
他又從抽屜裏拿出厚厚一遝錢，還有一摞介紹信。
“這還沒完。”
“海陽市內的廠子，我親自去跑。”
“你們倆，要去更遠的地方。”
“中福市，還有周圍的幾個縣，所有能生產汽車配件的廠子，不管是國營還是集體，你們都要給我跑一遍。”
“不用談生意，我隻要你們帶回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李小毛和肖偉業異口同聲地問。
徐牧野的目光，穿過窗戶，望向廠區裏那些忙碌的身影。
“一份完整的清單。”
“我要知道，咱們海陽周邊，每一家廠。不光是汽配廠，要各種的工業品生產廠，到底能生產什麽，不能生產什麽。”
“他們的優勢是什麽，劣勢是什麽。”
“我要一張最詳盡的，咱們這個地區的工業配件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