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牧野繼續說道。

“而且,我們還有價格優勢。”

“我們大修包裏的很多配件,都是用指標貨做的,成本本身就低。”

“他齒輪廠呢?他買不到指標貨,所有配件都得走市場價,成本比我們高出一大截。”

“成本高,他還想賣得掉,就隻能降價。”

“那不就是賣一套,虧一套?做賠本的買賣。”

“他胡應強家底再厚,弄個一兩百套,虧點錢,他扛得住。要是讓他弄個幾千上萬套,虧個幾十萬上百萬,你覺得他們齒輪廠別的員工能答應嗎?”

陸華鋒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後忍不住一拍大腿。

“高!廠長,還是你高!”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李小毛興奮地問。

“廠長,那咱們現在就去跟那些汽修廠打招呼?”

徐牧野搖了搖頭。

“還是那句話,不著急。”

“等他胡應強辛辛苦苦,把第一批貨給生產出來了,咱們再動手。”

“讓他把錢都投進去,然後眼睜睜看著所有東西,都爛在倉庫裏。”

“那才叫殺人誅心。”

……

會後,徐牧野單獨把肖偉業留了下來。

“消息,是從簡秀蓮那裏打聽到的?”

肖偉業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是。”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廠長,我還打聽到一件更嚇人的事。”

“那個簡秀蓮的丈夫,就是被胡應強給活活氣死的。”

徐牧野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氣死的?”

這年頭,還真有這種事?

“千真萬確。”肖偉業的語氣很肯定。

“簡秀蓮的丈夫,原來也是個名牌大學生,在廠裏當技術員,心高氣傲的,得罪過胡應強。”

“後來胡應強當了廠長,就把她老公給調去管後勤了。”

“不是咱們想的那種管後勤,是真正的管後勤,主要工作,就是管全廠的衛生。”

“胡應強那老小子,變態得很,要求廠裏的廁所,要幹淨到用手去擦,都擦不出一點灰來。”

“就在一次全廠衛生大檢查的時候,胡應強當著所有人的麵,用白手套去抹廁所的便池,結果抹下來一點黃漬。”

“他當場就把簡秀蓮她老公罵得狗血淋頭,什麽難聽的話都用上了。”

“她老公本來就有心髒病,被這麽一刺激,當場就心梗了,送到醫院,人就沒了。”

肖偉業說到這裏,忍不住搖了搖頭。

“更不是東西的還在後頭。”

“胡應強借著幫著操辦喪事的機會,安慰來安慰去的,就把那剛死了丈夫,正六神無主的簡秀蓮,給弄上床了。”

徐牧野皺起了眉。

他想起那個女人的樣子,八麵玲瓏,風情萬種。

“這簡秀蓮,就沒反抗?自己老公剛被氣死,胡應強招招手,她就撲上去了?”

“這些事,不會是道聽途說吧?”

肖偉業立刻搖頭。

“不是。”

“我沒直接找簡秀蓮,那太突兀了。”

“我老婆有個遠房表妹,跟簡秀蓮的親妹妹,是初中同學,關係還不錯。”

“我就通過這層關係,請簡秀蓮吃了頓飯。”

“去之前,我還特意從您辦公室順了一瓶茅台。”

徐牧野瞥了他一眼。

“我那瓶茅台,原來是被你小子給摸走了。”

肖偉業嘿嘿一笑。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

“這個簡秀蓮,就好一口,愛喝好酒。而且酒品不怎麽樣,喝多了就容易胡說八道。”

“那天在飯店,先喝了個八分醉,我又借口說沒盡興,把她拉到我老婆那個表妹家裏,關上門,又陪她吹了半斤。”

“最後,那真是問什麽,說什麽,連她跟胡應強在**那點事,都給禿嚕出來了。”

肖偉業說得眉飛色舞,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徐牧野聽完,卻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熱氣。

他斜著眼睛,看了肖偉業一眼。

“醉話,也能當真?”

肖偉業看著廠長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裏反而更急了。

“廠長,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簡秀蓮雖然喝多了,但人沒糊塗。”

“第二天我再找她,她酒醒了,親口跟我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而且,她還提了個要求。”

徐牧野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杯中的茶葉沉沉浮浮。

“什麽要求?”

肖偉業壓低了聲音,湊得更近了些。

“她說,想跟您見一麵。”

“當麵聊。”

徐牧野的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倒是不蠢。”

一個聰明的女人,絕不會把自己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一個傳話筒身上。

她要親自見他,親自掂量一下他這個紅旗廠的新廠長,到底有幾斤幾兩。

看看他,值不值得她冒著天大的風險,去背叛胡應強。

徐牧野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行。”

“你安排吧。”

……

三天後,市裏一家新開的“全聚德”烤鴨店,二樓包廂。

肖偉業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不停地看著手腕上的表。

徐牧野倒是氣定神閑,自顧自地倒了杯茶,看著窗外街道上的人來人往。

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一股濃鬱的香水味,先於人影,鑽了進來。

簡秀蓮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顯身材的墨綠色旗袍,開叉不算高,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走路時若隱若現的腿部線條。

頭發燙成了時髦的大波浪,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尤其是那雙眼睛,眼線微微上挑,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鉤子。

“哎喲,讓徐廠長久等了,真是罪過。”

她的聲音,又甜又糯,像浸在蜜裏。

肖偉業趕緊站了起來。

“簡主任,快請坐。”

簡秀蓮卻看都沒看他一眼,一雙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徐牧野的臉上。

她徑直走到徐牧野身邊,卻不落座,反而伸出手,直接把肖偉業麵前那把椅子拉開。

“肖科長,今天我跟你們徐廠長有幾句體己話要說。”

“要不,您先去樓下轉轉?”

“待會兒我跟徐廠長聊完了,再請您上來吃烤鴨。”

這話說得客氣,但那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驅趕。

肖偉業的臉,瞬間就漲紅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徐牧野。

徐牧野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肖偉業這才如蒙大赦,尷尬地笑了笑,灰溜溜地走出了包廂。

門一關上,房間裏的氣氛,瞬間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