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審訊室裏,空氣凝滯得如同水泥。

牆上的掛鍾,指針單調地走著,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敲擊著人的心髒。

胡應強被結結實實地銬在審訊椅上,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頭發亂得像個雞窩。

他是在簡海蓮的**,被窩裏,直接被衝進來的刑偵給揪出來的。

那幾名穿著製服的男人,動作粗暴,眼神冰冷,根本不給他任何穿衣服的機會,直接用被子一裹,就從**拖了下來。

簡海蓮那女人,當時就嚇得縮在床角,連尖叫都忘了,一張俏臉煞白如紙。

這會兒,胡應強臉上那股平日裏的囂張氣焰,已經被磨掉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著暴躁的陰沉。

他已經被晾在這裏,快兩個小時了。

沒人審他,沒人問他,甚至沒人給他一口水喝。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直接的拷問更讓他心慌。

“我操你們媽的!”

他終於忍不住,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

“老子是齒輪廠的廠長!是市裏的人大代表!”

“你們憑什麽抓我?”

“把你們劉局長叫來!我要見他!”

審訊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走進來兩個中年男人,一個穿著海關製服,肩章上的杠星顯示著他的級別不低。

另一個穿著便服,但眼神銳利,步履沉穩,一看就是個老刑偵。

兩人拉開椅子,在胡應強對麵坐下,自顧自地打開了記錄本。

“胡應強,我們是省廳專案組的。”

穿便服的男人開了口,聲音平淡,不帶一絲情緒。

“現在,我們懷疑你涉嫌走私國家管控的汽車配件,並且數額巨大。”

“希望你,能主動配合我們的調查。”

省廳專案組。

這五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胡應強的心口。

他那點叫囂的氣焰,瞬間熄滅了一大半。

他知道,市局的劉局長,根本管不到這裏來。

他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重。

不對勁。

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將所有可能得罪過的人,在心裏過了一遍。

最後,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徐牧野!

肯定是那個小王八蛋在背後搞鬼!

“我操他媽的徐牧野!”

胡應強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布滿了血絲,麵目猙獰。

“是那個紅旗廠的小畜生在背後告我的黑狀,對不對?”

“我們兩家廠有競爭,他媽的,這小子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整我!”

“我告訴你們,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那個什麽‘紅旗1號’‘海陽1號’的大修包,賣得滿世界都是,你們怎麽不去查他?”

“我就是看他搞,我才跟著搞的!”

“要查,連他一起查!”

胡應強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地攀咬著。

然而,對麵的兩個男人,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那個海關的幹部,甚至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

他翻開麵前的文件夾,將一份文件推到胡應強麵前。

“你說的這些,我們早就查過了。”

“紅旗廠的所有產品,從‘紅旗1號’到‘紅旗3號’,再到‘海陽1號’,我們都進行了詳細的溯源調查。”

“他們的配件,全部來自於國內正規的汽配生產廠家,每一筆進貨都有詳細的單據和發票,手續齊全,合法合規。”

海關幹部的聲音,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胡應強的心上。

“人家徐牧野廠長,做的是整合資源的生意,是盤活了海陽市周邊好幾家瀕臨倒閉的小汽配廠,是工業局馬局長親自點名表揚過的創新模式。”

“胡廠長,你拿什麽跟人家比?”

胡應強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文件,上麵的白紙黑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怎麽可能?

他們已經查過紅旗廠了?

還查得這麽清楚?

“那……那‘華北1號’呢?”

他像是溺水的人,不甘心地吐出最後一個氣泡。

“那個‘華北1號’大修包,之前在黑市上賣得那麽火,肯定也是他搞的鬼!”

聽到這個名字,對麵兩個人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那個老刑偵,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我們當然也查了‘華北1號’。”

“不過,我們查到的線索,倒是指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很多線索表明,這個‘華北1號’,跟你們齒輪廠,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胡應強整個人都懵了,他愣愣地看著對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你說什麽?”

“跟我們齒輪廠有關?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我他媽怎麽不知道!”

老刑偵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道。

“胡廠長,你可能還不知道,為了這個案子,我們已經秘密調查了三個多月了。”

“我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就在上個月,市場上所有的‘華北1號’,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你們齒輪廠,大規模鋪貨的,一款名叫‘太陽星’的大修包。”

“而且,更有趣的是,你們‘太陽星’的經銷商渠道,跟之前‘華北1號’的渠道,重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胡廠長,你現在,還想懷疑我們專案組的辦案能力嗎?”

胡應強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來了。

上個月,確實有業務員跟他匯報過,說市場上已經看不到紅旗廠的影子了,他們的“太陽星”賣得非常好。

當時他還得意洋洋,以為是自己釜底抽薪的價格戰,徹底把徐牧野那個小王八蛋給擠出了市場。

他還盤算著,等這個月過完,就把“太陽星”的價格提上來,好好賺一筆。

原來……原來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圈套!

“是徐牧野!”

胡應強聲嘶力竭地吼道。

“肯定是那個小王八蛋設的局!”

“他先用‘華北1號’把水攪渾,然後再舉報我,讓你們來查我!”

“你們被他當槍使了!你們都被他騙了!”

他狀若瘋魔,手銬在椅子上撞得哐哐作響。

“報案人,肯定是他!不是他,也是他們紅旗廠的人!”

“你們去查啊!去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