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交通局大樓出來,一股冷風吹過,徐河源才感覺後背濕了一片。

他腳步有些虛浮,轉頭看向身旁依舊麵色平靜的兒子,積壓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牧野!你……你怎麽能這麽幹!”

徐河源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

“你剛才那是幹什麽?直接把材料交上去?還當著吳光輝的麵說出來?”

“你這是要把他往死裏得罪啊!”

“他要是真豁出去了,咱們廠子怎麽辦?那些工人怎麽辦?”

徐河源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

剛才在辦公室裏,兒子那番話,簡直就是直接往吳光輝臉上扇巴掌,不留一點餘地。

那可是交通局局長!

徐牧野停下腳步,看著憂心忡忡的父親,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

“爸,你放心。”

他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鎮定。

“吳光輝蹦躂不了幾天了。”

徐河源一愣。

“什麽意思?”

徐牧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些材料,我不光讓馬隊長交給了公安局。”

“還有一份,連同我這幾天錄下來的東西,一起送到了市紀委。”

他拍了拍自己外套的口袋,那裏曾經放著那個銀灰色的隨身聽。

錄音帶?

徐河源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這幾天兒子拿著那個新奇玩意兒在廠裏晃悠,還時不時湊近於濤……

原來!

“你錄了於濤的話?”

徐牧野點點頭。

“於濤這幾天在廠裏耀武揚威,罵罵咧咧,可沒少說吳光輝怎麽幫他活動,怎麽給咱們廠子使絆子。”

“還有他自己那些囂張跋扈,威脅工人的話。”

“這些,加上他貪汙的證據,足夠讓吳光輝喝一壺了。”

徐河源倒吸一口涼氣,看著兒子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這小子……心思竟然這麽深沉!

他以為兒子隻是年輕氣盛,要硬碰硬,沒想到還留了這麽一手!

紀委介入,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與此同時,海陽市委副書記、主管工業和政法的副市長紀國綱,也注意到了紅旗汽修廠最近的異常。

作為主管領導,他對這個老牌國營廠的困境一直有所耳聞,也知道廠長徐河源是個實幹派。

但最近廠子業務斷崖式下跌,甚至有傳言說是因為得罪了交通局領導,這引起了他的警惕。

隻是他沒想到,這裏麵還牽扯到了交通局局長吳光輝本人。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馬千裏的辦公室。

他將徐牧野整理好的材料,連同那盤關鍵的錄音帶,鄭重地放在了紀國綱的辦公桌上。

“紀副市長,這是紅旗汽修廠徐牧野同誌提供的材料。”

馬千裏神情嚴肅。

“除了於小劍盜竊誣告案的證據,還有原副廠長於濤涉嫌貪汙公款、倒賣廠內物資的詳細賬目。”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另外,據我們了解,於濤是市交通局局長吳光輝的姐夫。”

“近期紅旗汽修廠業務銳減,似乎與吳光輝局長有關。”

“徐牧野同誌還提供了一盤錄音帶,記錄了於濤的部分言論,可能涉及吳光輝濫用職權。”

紀國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拿起那份材料,快速翻閱著,眉頭越皺越緊。

當聽到錄音帶的內容時,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怒意。

吳光輝!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能力平平,但很會鑽營。

沒想到竟然如此膽大妄為,公然利用職權打擊報複一個國營廠!

還牽扯出貪汙腐敗!

“豈有此理!”

紀國綱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

他看向馬千裏。

“馬隊長,於濤這個案子,你們公安局要一查到底!”

"涉及到吳光輝的部分,我會讓紀委調查。"

“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違法亂紀分子!”

他又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給了自己的秘書。

“小李,你立刻通知下去,市裏各單位、各部門,車輛維修保養,該去哪去哪,不要理會交通局那邊任何形式的‘招呼’!”

“另外,轉告紅旗汽修廠的徐河源同誌,讓他安心搞生產,有市委市政府給他撐腰,廠子倒不了!”

掛了電話,紀國綱看著馬千裏,語氣斬釘截鐵。

“還有,馬隊長,你也要轉告他們。”

“現在是嚴打期間!”

“任何犯罪行為,都將依法從嚴、從快、從重處理!”

“絕不姑息!”

徐河源剛回到廠長辦公室,還沒從紀委介入的震驚中完全平複,馬千裏那邊就傳來了紀副市長的指示。

這一下,徐河源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一半。

有市領導這句話,吳光輝再想隻手遮天,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鬆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粗暴地推開了。

吳光輝陰沉著臉,闖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臉怨毒,如同喪家之犬的於濤。

徐家父子走後吳光輝心裏七上八下,他越想越不對勁。

徐牧野那小子最後那番話,明顯是留了後手。

他實在不放心,必須親自過來敲打一下徐河源,讓他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萬一真把他牽扯進去,那後果不堪設想。

“徐河源!”

吳光輝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警告你,有些話,最好爛在肚子裏!”

“別以為拿捏住於濤一點把柄,就能為所欲為!”

“把我逼急了,對誰都沒好處!”

於濤也在一旁幫腔,唾沫橫飛。

“姓徐的!你別得意!等這事過去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喇叭聲由遠及近。

一輛印著“海陽市紡織廠”字樣的解放卡車,緩緩停在了汽修廠的大門口,司機探出頭,喊道:

“徐廠長!車子有點毛病,給看看!”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辦公室裏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吳光輝,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紡織廠?

他們怎麽還敢來?!

難道沒收到交通局的“招呼”嗎?!

吳光輝怒不可遏,幾步衝出辦公室,對著那卡車司機就吼了起來。

“你們哪個單位的?!”

“沒接到通知嗎?誰讓你們來這兒修車的?!”

“給我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