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陽軸承廠最好的產品,也隻能勉強撐到三百一十個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天。
兩天。
五天。
十天。
測試機依舊在平穩地轟鳴著,沒有任何異常。
顯示屏上的累計運行時間,已經跳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九百……九百八十個小時了!”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死死地盯著屏幕,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天呐!還在轉!”
“一點衰減的跡象都沒有!”
“這……這是什麽怪物!”
直到第一千個小時的節點,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哢嗒”聲,測試機終於自動停止。
不是因為軸承損壞。
而是因為,測試程序設定的最長時限,已經到了。
徐揚帆顫抖著手,戴上白手套,將那枚滾燙的軸承從測試台上取了下來。
他用遊標卡尺仔細測量著各項磨損數據。
五分鍾後。
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用一種看待神跡般的眼神,看著徐牧野。
“廠長……”
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磨損率……不到標準的……十分之一。”
整個質檢室,瞬間沸騰了!
成功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足以顛覆整個行業認知的產品,就在他們的手中,誕生了!
徐牧野的臉上,卻依舊平靜。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把樣品打包好。”
他淡淡地吩咐道。
“用最快的航空急件,寄給南泰三田的山本先生。”
“另外,附上一份我們的完整測試報告。”
……
南泰,天使之城。
南泰三田株式會社的總部大樓裏。
山本的辦公室,氣氛壓抑。
他麵前,擺放著一份來自中國的包裹,以及一份厚厚的,打印精美的測試報告。
他的對麵,坐著公司技術部的部長,中島健人。
一個以嚴謹和刻薄著稱的,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
“山本君,你確定要浪費時間,測試這份來自中國的樣品嗎?”
中島健人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距離上次通話,才過去了不到十天。”
“他們宣稱,不僅安裝調試好了一整條德國生產線,還對工藝進行了優化,甚至更換了全新的鋼材配方?”
“你不覺得,這像是一個荒誕的笑話嗎?”
“這已經不是奇跡了,這是神話。”
“而我,中島健人,從來不相信神話。”
山本沒有說話。
他隻是打開了那個包裹,露出了裏麵靜靜躺著的,那枚閃爍著深邃光澤的軸承。
中島健人隻是隨意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眼神,卻陡然凝固了。
他猛地湊上前,拿起那枚軸承,放在眼前仔細地端詳。
作為日本頂級的材料學專家,他隻看一眼,就看出了這枚軸承的不同尋常。
那種金屬的質感,那種加工的精度,那種渾然一體的結構……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剛剛起步的小廠,能生產出來的東西。
倒像是一件,出自某個頂級實驗室的,藝術品。
“這……這不可能。”
中島健人喃喃自語,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便攜式的顯微鏡,對準了軸承的滾道表麵。
在放大了一百倍的視野裏,那滾道表麵,光滑得如同一麵鏡子,看不到任何一絲加工的瑕疵。
“立刻送去實驗室!”
中島健人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用最高規格,進行破壞性測試!”
“我要知道,它的極限,到底在哪裏!”
三天後。
中島健人像一頭發瘋的獅子一樣,撞開了山本辦公室的大門。
他手裏捏著一張皺巴巴的測試報告,臉上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狂熱、與不可置信的複雜表情。
“怪物!”
他把報告單,狠狠地拍在山本的桌子上,唾沫星子橫飛。
“山本君!我們測試了那個中國人的樣品!”
“它的疲勞壽命,超過了一千二百個小時!是我們公司最高級別產品的一點五倍!”
“它的抗壓強度、耐磨性、高溫穩定性,每一項數據,都全麵碾壓了我們!”
“尤其是他們用的那種鋼材,我們分析了成分,那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結構完美得像上帝傑作的,超級合金!”
“甚至,超過了他們自己先前使利獨有的專利技術生產的產品!”
山本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一把搶過那份報告,看著上麵那一排排觸目驚心的數據,隻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終於明白。
那個年輕的中國人,在電話裏那平靜的語氣背後,到底隱藏著何等恐怖的自信。
他不是在談判。
他是在下達一份,不容置疑的,最後通牒。
“立刻給我接通海陽的電話!”
山本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有些嘶啞。
“不!我自己去!”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外套。
“馬上給我訂最早一班,飛往中國的機票!”
“我要親自去見那個徐牧野!”
“這家工廠,這個人,我們南泰三田,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與他建立最深度的合作關係!”
……
河東市,陽光軸承廠。
韓連心的辦公室內,一片狼藉。
名貴的紫檀木茶海碎成了幾塊,景德鎮的官窯茶具,變成了滿地的瓷片。
他就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雙眼赤紅,來回踱步。
副廠長陳強,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畏畏縮縮地站在角落裏,連大氣都不敢喘。
“查清楚了?”
韓連心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查……查清楚了。”
陳強的聲音都在發抖。
“南泰三田的部長中島健人,還有他們的采購總長山本,昨天已經秘密飛抵海陽了。”
“今天上午,他們跟徐牧野在紅旗廠,簽了一份新的供貨合同。”
“聽說……聽說訂單量,在原來的基礎上,又翻了一倍。”
“而且是長達五年的,獨家供貨協議。”
“啪!”
韓連心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自己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卻遠不及他內心的屈辱與絕望。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體無完膚。
他用盡了所有的手段,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布下了一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死局。
結果,對方隻是輕描淡寫地,從棋盤之外,搬來了一座大山。
直接把他的整個棋盤,都壓得粉碎。
那個徐牧野,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魔鬼。
他所有的陰謀詭計,在對方絕對的技術實力麵前,都顯得那麽幼稚,那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