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不歡而散。
徐牧野走出餐廳大門,夜色已深。
一陣涼風吹過,帶著郊外草木的濕氣。
他剛走到酒店門口的停車場,準備騎上自己的摩托車。
突然,從旁邊的綠化帶裏,猛地竄出三四個彪形大漢。
這些人,個個麵露凶光,手裏拎著麻袋和繩子。
徐牧野心頭一凜,暗道一聲“來了”。
他沒有絲毫慌亂,轉身就想往人多的地方跑。
但對方顯然早有準備,一個箭步就堵住了他的去路。
一個黑色的,帶著濃重土腥味的麻袋,迎頭罩下。
緊接著,拳腳如同雨點般落在他的身上。
徐牧野隻覺得後腦一痛,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等他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廢棄倉庫的水泥地上。
空氣中,充斥著潮濕的黴味與水泥粉塵的味道。
他的手腳被粗糙的麻繩緊緊地捆綁著,勒得生疼。
不遠處,傳來一陣低低的啜泣聲。
徐牧野費力地轉過頭,借著從破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那個蜷縮在角落裏的身影。
是韓玲。
她身上的白色連衣裙,被撕開了幾道口子,頭發散亂,臉上掛著淚痕,正驚恐地看著他。
倉庫的鐵門,被人從外麵“哐當”一聲推開。
韓連心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手持相機的男人。
“醒了?”
韓連心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徐牧野,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報複的快感。
“徐廠長,我給過你機會了。”
“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罰酒。”
徐牧野沒有說話,隻是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
韓連心被他看得有些發毛,隨即又被更大的憤怒所取代。
他走到韓玲身邊,一把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爸!你幹什麽!放開我!”
韓玲尖叫著掙紮。
“你不是一直很欣賞他嗎?”
韓連心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指著徐牧野。
“今天,我就成全你。”
他轉頭對那兩個拿著相機的人命令道。
“把他們兩個給我弄到一起。”
“多拍幾張,角度找好一點,要拍得像那麽回事。”
“明天一早,我要讓整個海陽市,都看到他們紅旗廠的英雄廠長,是怎麽酒後亂性,強迫我女兒的!”
韓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終於明白了父親的計劃。
他不是要訂單。
他是要徹底毀了徐牧野!
用最惡毒,最下作的方式!
“不!爸!你不能這麽做!這是犯法的!”
“你瘋了!”
韓玲拚命地反抗,聲音裏充滿了絕望。
“閉嘴!”
韓連心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她的臉上。
“為了我們韓家,這是你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父女之情,隻有瘋狂的賭徒輸光一切後的歇斯底裏。
那兩個打手獰笑著走上前來,粗暴地將徐牧野和韓玲拖到了一起。
他們撕扯著兩人的衣服,擺出各種不堪入目的姿勢。
“哢嚓!”
“哢嚓!”
刺眼的閃光燈,在昏暗的倉庫裏,一次又一次地亮起。
將這醜陋的一幕,永遠地定格。
韓玲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而徐牧野,自始至終,都用那雙冷靜到可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韓連心。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照片拍完,韓連心似乎還不解氣。
他走到徐牧野麵前,蹲下身,用手拍了拍他的臉。
“小子,現在知道,得罪我的下場了吧?”
“明天,這些照片就會送到你那位未婚妻手上,送到市工業局,送到南泰三田的日本人手上。”
“我不僅要讓你丟掉訂單,丟掉廠長的位置。”
“我還要讓你,身敗名裂,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他說完,暢快地大笑起來,帶著人揚長而去。
鐵門被重重地鎖上。
倉庫裏,隻剩下徐牧野和韓玲,還有一片死寂。
韓連心的人,在離開前,解開了徐牧野手腳上的繩子。
這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他們認為,徐牧野此刻一定心神大亂,隻想找地方躲起來,根本不敢報警。
他們料定,一個愛惜名譽的年輕人,絕不敢拿這種事情去賭。
倉庫裏,韓玲蜷縮在角落,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看著不遠處的徐牧野,眼神裏充滿了愧疚、恐懼與絕望。
“對……對不起。”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爸他會……”
徐牧野沒有看她。
他隻是冷靜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撕破的襯衫。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平靜得,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
他知道韓連心想要什麽。
無非就是用這些照片,來威脅他,毀掉他的名譽,斷掉他的前程。
如果他是一個普通的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此刻恐怕真的已經方寸大亂,要麽選擇忍氣吞聲,要麽選擇玉石俱焚。
但他不是。
他是一個活了兩輩子,見識過更多風浪與險惡的靈魂。
他沒有立刻衝出去,也沒有和韓玲多說一句話。
他開始在倉庫裏,冷靜地踱步,仔細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間廢棄的水泥預製件倉庫,牆角堆著一些生了鏽的鋼筋和破損的模板。
窗戶很高,而且焊著粗大的鋼筋,不可能爬出去。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被從外麵鎖上的大鐵門。
徐牧野走到鐵門前,仔細地檢查著門鎖。
那是一把老舊的,巨大的掛鎖。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細細的鐵絲,那是捆紮鋼筋剩下的。
然後,他又找到一小片薄薄的鐵皮。
這是他前世在一部偵探小說裏看到過的技巧。
他將鐵絲彎成一個特定的角度,小心翼翼地伸進鎖孔裏。
用鐵皮,作為扭轉鎖芯的工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倉庫裏,隻有他撥弄鎖芯時,發出的細微的“哢噠”聲。
韓玲已經停止了哭泣,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徐牧野。
她無法想象,一個人在遭遇了這種事情之後,為什麽還能如此鎮定。
他甚至,還有心思去開鎖?
就在韓玲以為這隻是徒勞的時候。
“哢”的一聲輕響。
那把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大掛鎖,竟然真的被打開了。
徐牧野輕輕地拉開一條門縫,警惕地向外觀察了一下。
外麵空無一人,隻有深夜的冷風。
他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韓玲。
“想在這裏過夜,我不攔你。”
說完,他便閃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