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彩樺請來的這些地痞流氓,在李小毛他們麵前,就像是紙糊的老虎,不堪一擊。

不到一分鍾的時間。

幾個打手,全都躺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呻吟著,再也爬不起來。

翟光明鬆開那個黃毛的手腕,像丟垃圾一樣,將他甩到一邊。

他拍了拍手,重新站回李小毛身邊,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周圍看熱鬧的學生,全都驚呆了。

陳彩樺更是臉色煞白,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她怎麽也想不通,這群穿著工裝的土包子,怎麽會有這麽好的身手。

李小毛晃晃悠悠地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這位大嬸,火氣別這麽大嘛。”

“孩子不想回家,就別硬逼著了。”

“不然,傷了和氣,也傷了身子,多不好。”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陳彩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小毛,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今天這人,是帶不走了。

“我們走!”

她怨毒地瞪了韓玲和沈青禾一眼,仿佛要將她們生吞活剝。

然後,她帶著那群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流氓,狼狽地鑽進一輛出租車,倉皇逃離。

直到出租車消失在街角,韓玲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軟,差點摔倒。

沈青禾趕緊扶住了她。

李小毛走到她們麵前,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

“沈主任,這妹子,你們沒事吧?”

“是廠長不放心,讓我們提前過來等著。”

沈青禾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沉默的翟光明,心裏湧起一陣暖流。

那個男人,總是這樣,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小毛,謝謝你們。”

“沈主任你這就客氣了。”

李小毛擺了擺手。

“廠長說了,一定要保證你們的安全。”

有了李小毛他們的護送,休學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當韓玲拿著蓋好章的休學證明,走出教務處大樓時。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陽光正好,刺得她眼睛有些發酸。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河東,和那個家,暫時畫上了一個句號。

回到海陽,天已經黑了。

經曆了白天的驚魂一幕,韓玲徹底斷了再回河東的念頭。

那個地方,對她來說,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會吞噬人的黑洞。

晚飯時,徐牧野看著沉默不語的韓玲,主動開口了。

“玲子,以後有什麽打算?”

韓玲抬起頭,眼神裏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

她的人生,仿佛被攔腰斬斷,前方一片迷霧。

沈青禾夾了一筷子菜到她碗裏,柔聲說道。

“要不,轉學來海陽吧?”

“海陽工學院,雖然比不上河東大學,但也是省裏的重點院校。”

“換個新環境,重新開始。”

轉學?

韓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是一個她從未想過的可能。

去一個全新的,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

這個提議,像一束光,瞬間照亮了她心底的黑暗。

“可是……轉學手續,很難辦吧?”

她有些猶豫。

尤其是在這個年代,跨市轉學,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徐牧野放下筷子,表情平靜,語氣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事在人為。”

“你安心養傷,這件事,交給我。”

第二天,徐牧野便開始為了韓玲轉學的事情奔波。

他沒有直接去找海陽工學院,而是先通過秦棟梁,打聽到了學院院長的一些情況。

院長名叫周文海,是個五十多歲的知識分子,為人正直,最看重的就是學生的品行和才華。

徐牧野心裏有了底。

他準備了一份詳盡的材料,包括韓玲在河東大學優異的成績單,以及一份關於她家庭變故的,措辭懇切的說明。

然後,他提著兩條從秦棟梁那裏搞來的“中華”煙,直接登門拜訪。

周文海的辦公室裏,飄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氣度不凡的年輕人,有些好奇。

“你就是紅旗廠的徐牧野?徐廠長?”

“周院長,您好。”

徐牧野不卑不亢地將手裏的東西放在桌角。

他沒有急著說轉學的事,而是先聊起了紅旗廠最近的技術革新,聊起了他對未來汽車工業發展的看法。

他的見識與談吐,讓周文海暗暗點頭。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時機成熟,徐牧野才將話題引到了韓玲身上。

他將準備好的材料,遞了過去。

“周院長,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

“但這個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她品學兼優,隻是因為家庭的緣故,才遭受了如此大的打擊。”

“如果因為這個,就毀掉一個好苗子的前程,實在太可惜了。”

周文海沉默地看著手裏的材料。

當他看到韓玲那張滿是傷痕的照片時,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他最痛恨的,就是這種對孩子的摧殘。

徐牧野看著他的表情,知道有戲。

他又加了一把火。

“周院長,我知道學校有學校的規定。”

“如果韓玲能夠轉學過來,我們紅旗廠,願意向貴校的貧困生基金,捐贈五萬元,作為對學校的支持。”

五萬元!

在1986年,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周文海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倒不是貪圖這筆錢。

而是海陽工學院裏,確實有很多家境貧寒,需要幫助的學生。

這筆錢,能解決大問題。

他看著徐牧野,眼神裏多了一絲欣賞。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能力,有遠見,更有社會責任感。

他沉吟了許久,終於重重地,放下了手裏的材料。

“這個學生,我們學校要了。”

“錢,你不用捐。”

“我們不能用一個學生的未來,來做交易。”

“但是,紅旗廠如果願意和我們學院建立一個‘廠校合作’的實習基地,為我們的學生提供實踐機會,我代表學校,表示歡迎。”

徐牧野站起身,對著周文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院長!”

事情,就這麽成了。

甚至廠校合作的實習基地這件事,還算是意外之喜。

當韓玲得知自己可以轉學到海陽工學院時,她激動得抱著沈青禾,又哭又笑。

那是她遭遇家庭變故以來,第一次,流下喜悅的淚水。

她的人生,終於在最黑暗的時刻,迎來了一線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