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哥,你提醒我了。”

徐牧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激動。

“你這個主意,比我想的,還要更好。”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超出了秦棟梁能夠理解的範疇。

他需要去找一個,能拍板,也懂政策的人。

“我得去一趟工業局。”

徐牧野站起身,臉上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然。

秦棟梁看著他風風火火的樣子,有些發懵。

“哎,你這小子,怎麽說風就是雨的?”

“這大晚上的,你去哪兒找人啊?”

徐牧野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明天一早去。”

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充滿了力量。

“秦哥,謝謝你。”

“這事要是成了,你就是紅旗廠的大功臣!”

話音落下,他的人,已經消失在了夜色裏。

隻留下秦棟梁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滿頭霧水地,看著桌上那兩個核桃。

他撓了撓頭,完全沒搞明白。

自己不就是提了一嘴員工集資嗎?

怎麽就成了大功臣了?

……

第二天一早。

海陽市工業局的大樓,剛剛開門。

徐牧野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局長馬保三的辦公室門口。

他手裏沒有提任何東西。

對付馬保三這種人,送禮,反而會落了下乘。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馬保三正戴著一副老花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吹著上麵漂浮的茶葉沫。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稀疏的頭頂,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一切都顯得那麽安逸,那麽陳舊。

“篤篤篤。”

徐牧野輕輕敲了敲門。

馬保三抬起頭,看到是徐牧野,略微有些驚訝,隨即臉上便堆起了公式化的笑容。

“喲,是小徐廠長啊。”

“快進來,快進來坐。”

他放下茶缸,熱情地招呼著。

“局長,沒打擾您工作吧?”

徐牧野微笑著走了進去,很自然地在待客的沙發上坐下。

“不打擾,不打擾。”

馬保三親自給徐牧野倒了一杯熱水道。

“你可是我們工業係統的紅人,大忙人,今天怎麽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他的話裏,帶著幾分客套,也帶著幾分試探。

徐牧野沒有繞圈子。

他知道,跟馬保三這樣的人打交道,開門見山,是最高效的方式。

“馬局長,我今天來,是想跟您打聽一件事。”

徐牧野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我想問問,咱們海陽市,現在有沒有關於企業股份製改革的試點政策?”

“股份製改革?”

馬保三端著茶缸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他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收斂了起來。

這個詞,對他來說,太敏感了。

他放下茶缸,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小徐,你問這個幹什麽?”

他的語氣,明顯謹慎了許多。

徐牧野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

“馬局長,您也知道紅旗廠現在的情況。”

“我們想發展,想更新設備,但是,缺錢。”

“我考慮了很久,覺得股份製改革,或許是能讓紅旗廠,真正活過來的一條路。”

馬保三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辦公室裏,隻剩下老舊空調,發出的輕微嗡鳴聲。

許久。

他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小徐啊,你的想法,很大膽,也很有前瞻性。”

“但是……”

他拖長了聲音。

“據我所知,目前,我們海陽市,還沒有接到任何關於股份製改革試點的正式文件。”

“省裏,似乎也還在摸索階段。”

“這件事,太複雜,牽扯的麵也太廣。”

“不是我們一個工業局,能說了算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徐牧野的想法,又明確地表示,這事兒我管不了,也負不了責。

這在徐牧野的預料之中。

如果馬保三一口答應下來,那他反而要懷疑其中有詐了。

徐牧野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馬保三,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知道,像馬保三這種人,從來不會把話說死。

果然。

馬保三沉吟了片刻,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小徐啊,你這個年輕人,我是很欣賞的。”

“有能力,有魄力,敢想敢幹。”

他先是給了一顆甜棗。

然後,話鋒一轉。

“你提的這個事,我們工業局,確實說了不算。”

“股份製改革,這涉及到產權變更,涉及到國有資產,政策性太強。”

“這得市裏,甚至是市委那邊點頭,才有可能。”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徐牧野。

“你不是跟市委的紀國綱副書記,關係很熟嗎?”

徐牧野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戲肉來了。

馬保三繼續說道。

“紀書記,就在省裏體改委進修過,現在呢,專門負責咱們市的經濟體製改革工作。”

“這事兒,他才是主管領導。”

“你要是能讓他點頭,那這事兒,我看就有戲。”

馬保三說完,便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再言語。

他已經把路,給徐牧野指明了。

至於徐牧野敢不敢走,能不能走通,那就是徐牧野自己的事了。

反正,火燒不到他自己身上。

徐牧野站起身。

他朝著馬保三,微微躬了躬身。

“謝謝馬局長指點。”

“我明白了。”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從馬保三的辦公室出來,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徐牧野站在工業局大樓的台階上,眯起了眼睛。

他的腦海裏,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條路徑。

想要推動紅旗廠的股份製改革,馬保三這裏,隻是第一站,一個用來打探消息的站點。

真正的關鍵,在紀國綱那裏。

紀國綱。

那個正直,開明,有著強烈改革意識的市委副書記。

徐牧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件事,別人去辦,或許是難如登天。

但他去,卻有著天然的優勢。

不僅僅是因為他來自未來。

更因為他知道,股份製改革,是曆史的必然趨勢。

他能向紀國綱闡述的,不僅僅是一個企業脫困的方案。

更是一個,符合未來發展方向的,具有標杆意義的,改革樣板。

他有信心,能說服紀國綱。

想到這裏,徐牧野心中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他沒有片刻停留,轉身走下台階,開上那輛舊得快報廢的伏爾加,朝著市委大院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