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海關大樓,一間會議室裏,燈火通明。
氣氛,肅殺。
穆豐紳站在前麵,目光如刀,掃過麵前十幾個海關的精銳骨幹。
“同誌們。”
“今天把大家緊急召集起來,是有一項特殊任務。”
他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我們接到確切舉報,並得到省廳批示,將對海陽市紅旗配件廠,涉嫌走私一案,展開秘密調查。”
“紅旗配件廠”六個字一出口,會議室裏響起一陣輕微的**。
在座的,都是海陽本地人。
誰不知道紅旗廠現在是什麽地位。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麽。”
穆豐紳的聲音,壓下了所有的議論。
“我隻強調三點。”
“第一,保密。在行動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外界透露一個字,包括你們的家人。”
“第二,迅速。這次行動,要像一把尖刀,快、準、狠,不給對方任何反應和銷毀證據的時間。”
“第三,依法。我們是海關,不是土匪。一切行動,都要在法律的框架內進行,人要抓,證據更要做紮實。”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監管科科長肖慶生。
“肖科長,你把案情,簡單介紹一下。”
肖慶生站起身,打開了幻燈機。
牆壁上,立刻出現了韓玲抄寫的那幾張設備型號。
“根據舉報人提供的線索,紅旗廠從德國引進的生產線,其中有幾台關鍵設備,屬於被管製的禁運品。”
肖慶生指著牆上的型號。
“但是,根據我們初步的外圍調查,這批設備的所有報關手續,都是齊全的。”
“對方很狡猾,很可能通過一些特殊渠道,把手續洗白了。”
“想從生產線上直接找到走私證據,難度非常大。”
會議室裏,又是一陣沉默。
大家心裏都清楚,這種跨國的大宗設備走私案,一旦對方做好了“合法”外衣,就很難撕開。
“不過。”
肖慶生話鋒一轉,換了一張幻燈片。
上麵,是一些汽車配件的圖片。
“我們在調查中,發現了一個新的突破口。”
“紅旗廠的汽修業務,最近一直在對外銷售一種所謂的‘大修包’。”
“專門針對桑塔納、皇冠這些進口轎車。”
“我們有理由懷疑,這些大修包裏的核心配件,比如軸承、活塞環、高壓油泵等,並非正規渠道進口。”
“而是來自上江市那邊的‘水貨’。”
“水貨”兩個字一出,在場的海關老手們,眼睛都亮了。
相比於那條藏在深水裏的大魚。
這些“水貨”,就是漂在水麵上的小魚小蝦。
雖然案值不大,但抓起來容易。
而且,隻要抓住了這個把柄,就能以此為突破口,撬開紅旗廠的嘴。
穆豐紳點了點頭。
“行動方案,就以這個‘大修包’為切入點。”
“目標,紅旗廠的倉庫、財務科。”
“行動時間,後天上午九點。”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會議室裏,響起整齊劃一的回答。
一場針對海陽市改革明星的圍獵,已經箭在弦上。
……
兩天後。
紅旗廠的廠區裏,洋溢著一股喜慶的氣氛。
股份認購的宣傳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廠區中心的小廣場上,搭起了一個臨時的台子。
徐牧野和徐河源父子倆,正拿著大喇叭,耐心地為圍攏過來的工人們,解答著關於股份的各種問題。
“廠長,我買了一千股,年底真能分紅嗎?”
“隻要廠子有效益,肯定分!而且效益越好,分得越多!”
“徐廠長,俺們家的錢都投進去了,這廠子以後可就是咱們自己的了,你可得帶俺們好好幹啊!”
“放心吧,叔!從今天起,我不是給國家幹,不是給我自己幹,是給我們紅旗廠幾百號股東幹!”
徐牧野的聲音,洪亮而真誠。
工人們的臉上,都綻放出樸實的笑容。
他們看著徐牧野的眼神,充滿了信任與期盼。
就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氛圍中。
一陣刺耳的刹車聲,毫無征兆地響起。
幾輛印著“華國海關”字樣的藍色五十鈴卡車和一輛北京吉普,像一群闖入羊圈的惡狼,直接衝進了廠區。
車門推開。
十幾個身穿海關製服,表情嚴肅的工作人員,迅速跳下車。
為首的,正是肖慶生。
他手裏,拿著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搜查令。
廣場上的喧鬧,戛然而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群不速之客身上。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工人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錯愕,是不解,是憤怒。
徐河源手裏的喇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這陣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隻有徐牧野。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肖慶生,眼神裏,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肖科長。”
“好大的陣仗。”
肖慶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晃了晃手裏的搜查令。
“徐廠長,我們是海關稽查隊的。”
“接到舉報,懷疑你們紅旗廠涉嫌走私。”
“現在,依法對你們的廠區,進行搜查!”
“走私?”
人群中,頓時像炸開了鍋。
“胡說八道!”
“我們廠怎麽可能走私!”
“你們是幹什麽的?憑什麽來我們廠裏撒野!”
工人們的情緒,激動起來。
一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已經攥緊了拳頭,圍了上來。
“都退後!”
肖慶生有些慌了,厲聲喝道。
“誰敢妨礙公務,一律按同案犯處理!”
“大家冷靜一下!”
徐牧野的聲音,及時響起。
他走到人群前麵,擋在了工人和海關人員之間。
“大家聽我說。”
“我們紅旗廠,身正不怕影子斜。”
“既然海關的同誌要查,就讓他們查。”
“我相信,他們會還我們一個清白。”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顆定心丸,讓**的人群,慢慢安靜了下來。
工人們雖然依舊怒目而視,但終究沒有再上前。
他們相信他們的小徐廠長。
肖慶生暗暗鬆了口氣,對徐牧野的鎮定,也感到一絲佩服。
但他今天,是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