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進站的汽笛聲,悠長地響起。

徐牧野睜開眼,窗外已是熟悉的海陽市站台。

空氣裏,似乎都帶著一股與河東截然不同的味道。

他沒有讓任何人來接。

一個人提著簡單的行李包,走出了車站,匯入黃昏時分的人流。

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樹,葉子已經染上了秋末的黃色。

夕陽的餘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溫暖,柔和。

與河東那片永遠灰蒙蒙的天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回到了他和沈青禾一起布置的那個小家。

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轉動。

門“哢噠”一聲打開。

一股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馨香,撲麵而來。

那是獨屬於這個家的,讓他心安的味道。

沈青禾係著一條碎花圍裙,正從廚房裏端著一盤菜走出來。

看到門口的徐牧野,她先是一愣。

隨即,那雙明亮的眼眸裏,便盛滿了驚喜與心疼。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徐牧野沒有說話。

他隻是放下行李,走上前,張開雙臂,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是她發絲間洗發水的清香,是她身上淡淡的煙火氣。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緊繃,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沈青禾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還有那份隱藏在沉默下的倦意。

她沒有問河東的事情順不順利。

也沒有問他為什麽看起來這麽累。

她隻是伸出手,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他寬闊的後背。

無聲的安撫,勝過千言萬語。

許久,徐牧野才緩緩鬆開她。

他看著她,眼底的血絲還沒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經柔和了許多。

“我餓了。”

他說。

沈青禾的眼圈微微一紅,卻立刻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

“飯菜剛做好。”

“快去洗手,馬上就能吃了。”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紅燒排骨,番茄炒蛋,一盤翠綠的青菜,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豆腐湯。

都是最尋常的家常菜。

徐牧野吃得很快,卻並不粗魯。

仿佛要把這些天在外麵虧欠了的腸胃,都用這頓飯補回來。

沈青禾就坐在對麵,安靜地看著他吃。

她時不時地,會給他夾一塊排骨,或者幫他添一碗湯。

燈光下,她的側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吃完飯,徐牧野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胃裏暖了,四肢百骸的疲憊感,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我去洗碗。”

他站起身。

沈青禾卻拉住了他。

“你坐著別動。”

“今天我來。”

她不由分說地收拾起碗筷,走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裏就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徐牧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那個在廚房裏忙碌的纖細身影。

心中,一片柔軟。

這就是他的港灣。

無論在外麵經曆了怎樣的狂風暴雨,隻要回到這裏,就能得到最妥帖的安寧。

周末。

海陽的天氣,格外晴朗。

徐牧野難得地沒有去廠裏,也沒有處理任何工作。

一大早,他就拉著沈青禾出了門。

“我們去約會。”

他說得理直氣壯。

沈青禾被他逗笑了,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他們沒有去什麽熱鬧的公園或者商場。

隻是手牽著手,漫步在海陽市南邊的海灘上。

初冬的海邊,遊客稀少,顯得格外空曠與寧靜。

金色的沙灘,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

海風拂麵,帶著一絲涼意,卻很清爽。

一波又一波的白色浪花,不知疲倦地衝刷著沙灘,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兩人都沒有說話。

隻是十指緊扣,慢慢地走著。

腳下,是柔軟的沙子,留下兩行並排的腳印,又很快被下一波海浪撫平。

徐牧野的步子,比平時慢了很多。

他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閑適與平靜。

沈青禾能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很用力。

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

也仿佛在從她的身上,汲取著力量。

她側過頭,看著徐牧野的側臉。

陽光下,他的輪廓分明,下巴上冒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

眼神不再是商場上的那種銳利,而是帶著一種放空後的鬆弛。

她知道,他心裏裝著太多太多的事情。

紅旗廠的未來,華星廠的整合,還有那片更廣闊的商業版圖。

這些東西,壓得他很累。

她幫不上太多忙。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疲憊的時候,給他一個可以完全放鬆的角落。

“累不累?”

沈青禾輕聲問。

徐牧野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她。

江風吹起了她額前的幾縷碎發。

她的眼睛裏,映著藍天與大江,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不累。”

徐牧野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跟你在一起,怎麽會累。”

夕陽西下。

天空的顏色,從湛藍,一點點過渡到瑰麗的橙紅。

最後,變成一片深邃的紫。

江麵上,灑滿了金色的碎光,隨著波浪起伏。

兩人找了一塊幹淨的礁石坐下,依偎在一起,靜靜地看著這壯闊的日落。

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耳邊永恒的海浪聲。

所有的煩惱,所有的壓力,都被這無邊的海與天,稀釋得無影無蹤。

夜幕降臨。

他們回到了那個溫馨的小窩。

沈青禾沒有讓他幫忙,一個人在廚房裏忙碌著。

今天晚上,她準備做一頓西餐。

這是她最近跟著電視上的美食節目,新學會的。

牛排在平底鍋裏,發出滋滋的聲響,黃油的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徐牧野洗完澡出來,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

他看到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份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

旁邊,還點上了一支紅色的蠟燭。

燭光搖曳,將整個屋子,都染上了一層溫暖而朦朧的光暈。

沈青禾從櫃子裏,拿出了一瓶紅酒,還有兩個高腳杯。

“慶祝我們永違的約會。”

她笑著,給他和自己都倒了半杯。

酒是甜口的,度數不高。

殷紅的**,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