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一輛黑色的黃海牌轎車緩緩駛入紅旗廠大門。
車身在陽光下反射著深沉的光澤，顯得莊重而威嚴。
徐牧野、肖偉業、林胡楊三人早已在辦公樓門前等候。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
他身材中等，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麵容嚴肅而端正。
這就是胡學民，大興貨車廠采購科科長。
緊跟著下車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子。
他比胡學民矮一些，身材略顯發福，眼神中帶著一絲精明。
趙穆方。
采購科的采購經理。
徐牧野快步上前，伸出右手。
“胡科長，歡迎來紅旗廠指導工作。”
胡學民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
“徐廠長年輕有為啊，久仰大名。”
他的聲音平和，但眼神中透著審視。
趙穆方也走了過來，但他的握手明顯敷衍。
“紅旗廠最近風頭很勁嘛。”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不過做汽配這行，光有名氣可不夠，還得看實力。”
肖偉業在旁邊聽著，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話聽起來不太對勁。
林胡楊倒是習慣了這種場麵，依然保持著職業化的笑容。
“兩位領導請進，我們先參觀一下生產車間。”
一行人走進廠區。
新建的車間寬敞明亮，設備擺放整齊有序。
工人們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項操作。
胡學民走在前麵，不時停下來詢問一些技術細節。
他的問題很專業，顯然對汽配行業非常了解。
“這條輪轂生產線是什麽時候投產的？”
“上個月剛剛調試完成。”
林胡楊回答得很詳細。
“設備都是德國貨，精度達到國際先進水平。”
胡學民點了點頭，看起來比較滿意。
但趙穆方的表情卻始終有些不屑。
他走到一台機床前，隨手拿起一個剛加工好的零件。
“這表麵粗糙度怎麽樣？”
“完全符合三田汽車的技術要求。”
林胡楊有些不悅，但還是耐心解釋。
“我們有完整的質檢體係，每個產品都要經過三道檢驗。”
趙穆方把零件放回去，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三田汽車的要求可不算高。”
“我們大興貨車廠的標準，比他們嚴格多了。”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
肖偉業在旁邊聽著，手心開始冒汗。
這個趙穆方明顯是來找茬的。
徐牧野倒是很冷靜，他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
“趙主任說得對，不同客戶確實有不同標準。”
“不過我相信，紅旗廠的技術實力完全能夠滿足大興貨車廠的要求。”
趙穆方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參觀繼續進行。
他們來到了質檢車間。
這裏擺放著各種精密的檢測設備，技術人員正在對產品進行抽檢。
胡學民對這些設備很感興趣，詢問了不少技術參數。
“這台三坐標測量機是什麽型號的？”
“德國蔡司的，精度可以達到微米級。”
林胡楊介紹得很詳細。
“我們還有光譜儀、硬度計等各種檢測設備。”
胡學民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趙穆方卻走到一台設備前，故意挑毛病。
“這台設備看起來有些陳舊啊。”
“是不是二手貨？”
林胡楊的臉色有些難看。
“這台設備確實使用了一段時間，但性能完全正常。”
“而且我們定期進行校準，精度沒有任何問題。”
趙穆方冷哼一聲。
“用二手設備做檢測，這樣的質量控製我們可信不過。”
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肖偉業想要解釋什麽，但被徐牧野用眼神製止了。
“趙經理的擔心很有道理。”
徐牧野平靜地說道。
“不過判斷設備好壞的標準，應該是檢測精度而不是新舊程度。”
“我們可以現場做個測試，用這台設備檢測同一個零件，然後與其他設備的結果進行對比。”
趙穆方沒想到徐牧野會這麽說，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胡學民倒是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
“好主意，我們就來看看檢測結果如何。”
林胡楊立刻安排技術人員進行測試。
同一個輪轂零件，分別用三台不同的設備進行檢測。
結果顯示，數據完全一致，誤差在允許範圍內。
胡學民看著檢測報告，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設備確實不錯，數據很準確。”
趙穆方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也不好再說什麽。
參觀結束後，一行人來到會議室。
桌上擺放著紅旗廠的各種產品樣品，還有詳細的技術資料。
徐牧野親自介紹著每一款產品的特點和優勢。
“我們的輪轂產品采用鋁合金材質，重量比傳統鑄鐵輪轂輕百分之三十。”
“輪軸則采用特殊合金鋼，強度和耐磨性都有顯著提升。”
胡學民一邊聽著介紹，一邊翻看技術資料。
他不時提出一些專業問題，徐牧野都能對答如流。
“你們的年產能是多少？”
“目前輪轂年產能五十萬個，輪軸五十萬套。”
“如果訂單量大的話，我們可以考慮擴產。”
胡學民點了點頭。
“價格方麵呢？”
“我們的報價具有很強的競爭力。”
徐牧野遞過一份報價單。
“而且質量穩定，交期準時。”
胡學民接過報價單仔細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價格確實不錯，但我們更關心的是質量穩定性。”
“畢竟貨車不是乘用車，對零配件的可靠性要求更高。”
這是一個合理的擔憂。
徐牧野早有準備。
“我們可以先提供小批量試用，如果質量沒問題，再考慮批量采購。”
“而且我們願意承擔質量責任，如果因為我們的產品質量問題導致客戶損失，我們全額賠償。”
這個承諾讓胡學民眼前一亮。
很少有供應商敢做這樣的承諾。
但趙穆方卻在旁邊潑冷水。
“說得倒是好聽，真出了問題，你們一個小廠能賠得起嗎？”
“我們大興貨車廠一年的產值幾個億，隨便一個質量事故就是幾十萬的損失。”
他的語氣越來越不客氣。
“說實話，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市場情況。”
“至於合作嘛，還得慎重考慮。”
肖偉業聽著這話，心裏憋了一肚子火。
這明擺著是不想合作，純粹是來走過場的。
但徐牧野依然保持著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