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樓上辦公室徐河源果然已經在辦公室裏急得團團轉了。
看到徐牧野回來,他立刻迎了上來。
“牧野,你可算回來了!”
“長水縣那邊怎麽樣?”
徐牧野簡單把長水縣汽修廠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徐河源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歎了口氣。
“唉,真是天禍人災啊。”
徐牧野說道。
“這批減震器,不能再等了,得盡快想辦法出手。”
“我去那邊看看行情。”
徐河源有些擔心。
“你自己一個人去?你這次是去賣貨,可不是買貨,那邊可不安全。”
“放心吧,爸,我有分寸。“
“不過,爸,再急也不急這兩天,我打算先整理下廠裏的存庫,等個一周再去解放橋。”
一周後,徐牧野從倉庫裏,拿了一支轎車減震器和一支摩托車減震器作為樣品,用布袋裝好。
他沒讓肖偉業跟著,一個人騎上自行車,直奔解放橋。
解放橋下的汽配市場,是海陽市自發形成的一個灰色地帶。
這裏店鋪林立,攤位密集,各種來路的汽車、摩托車配件都能找到,從正規渠道流出的積壓品,到不知道哪裏拆下來的二手件,甚至還有一些偷偷摸摸的走私貨。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橡膠和金屬混合的味道。
人聲鼎沸,討價還價聲、吆喝聲、摩托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混亂而充滿活力。
徐牧野輕車熟路,很快就找到了記憶中那家規模不小的店鋪——紅鷹汽配。
這家店他前世買摩托車配件時打過交道,老板叫秦棟梁,是個精明強幹的中年人,據說路子很野。
店鋪裏堆滿了各種配件,光線有些昏暗。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嘴裏叼著煙的男人正靠在櫃台上算賬,正是秦棟梁。
徐牧野走上前。
“老板,問個價。”
秦棟梁抬起頭,打量了徐牧野一眼,沒什麽表情。
“什麽貨?”
徐牧野將布袋放在櫃台上,拿出兩支嶄新的減震器。
一支轎車用的,一支摩托車用的。
秦棟梁拿起轎車減震器,掂量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接口和焊點,眼神銳利。
他又拿起摩托車減震器,同樣檢查了一番。
“哪兒來的?”
他隨口問道,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廠裏積壓的,處理掉。”
徐牧野回答得滴水不漏。
秦棟梁放下減震器,吐了個煙圈,慢悠悠地開口。
“轎車的,三百一支。”
“摩托車的,八十。”
這個價格,比徐牧野預想的要低不少。
雖然依然有利潤空間,但這利潤,太薄了。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心裏卻快速盤算著。
“老板,這價有點低了吧?”
“我這可是全新原廠貨,質量絕對保證。”
秦棟梁嗤笑一聲,帶著幾分老江湖的油滑。
“兄弟,解放橋什麽行情你不知道?”
“你這玩意兒,是計劃內指標弄出來的吧?”
“正規渠道賣不掉,才拿到我這兒來。”
“三百,不少了。也就是看你東西新,不然這價我都不給。”
徐牧野知道,跟這種人打交道,不能露怯。
他笑了笑。
“老板快人快語。”
“但我這批貨,量不小。”
“要是量大,這價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秦棟梁挑了挑眉毛,似乎來了點興趣。
“量大?”
“有多大?”
“你一個月,最多能給我供多少?”
徐牧野看著秦棟梁的眼睛,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支。”
轎車和摩托車的,加起來。
“一千支?”
秦棟梁叼著的煙屁股差點掉下來,他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認真審視眼前這個年輕人。
解放橋下的風帶著一股子機油和塵土混合的怪味,吹得他額前的幾縷頭發晃了晃。
“兄弟,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他把煙蒂狠狠摁在櫃台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
“一個月一千支?”
“轎車加摩托車的,加起來。”
“整個解放橋,一個月撐死了也就消化兩千支減震器。”
“你一個人就能供一半?”
秦棟梁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甚至還有一絲被戲弄的惱火。
這小子看著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是真有路子,還是在這裏吹牛皮不上稅?
徐牧野臉上依舊沒什麽波瀾,仿佛剛才報出的那個數字,不過是買一斤白菜那麽簡單。
他伸手指了指櫃台上的兩支樣品。
“老板,要不這樣。”
“你先看看我這批貨的成色。”
“這五十支轎車的,兩百支摩托車的,你先拿著。”
“價格,就按我剛才說的,轎車四百,摩托車一百。”
“你要是覺得這批貨值這個價,月底之前,剩下那七百五十支,我保證給你湊齊。”
“湊不齊,這批貨的錢,我一分不要,就當交個朋友。”
徐牧野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這是在下注。
用這批現貨,賭秦棟梁的眼光,也賭他自己的能力。
秦棟梁盯著徐牧野,眼神銳利得像鷹。
這小子不簡單。
不像是愣頭青,倒像是個老手。
這條件聽起來很誘人,風險卻也擺在明麵上。
四百一支的轎車減震器,一百一支的摩托車減震器。
這個價格,比市場上的“黑市價”還要高出一截。
尋常的指標貨,根本賣不到這個價。
除非……除非這批貨的質量,真的過硬到能當原廠正品賣。
而且,對方還打包票,月底能再供七百五十支。
如果真能穩定拿到這種品質的貨,這個價格,秦棟梁咬咬牙也能吃下。
解放橋不缺買家,缺的是真正的好貨,穩定的好貨。
他沉默了幾秒,粗糙的手指在油膩的櫃台上輕輕敲擊著。
他在快速盤算。
風險是有的,但利潤空間同樣巨大。
最關鍵的是,如果這小子真有這本事,搭上這條線,以後的生意……
秦棟梁嘴角咧開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
“行啊,兄弟。”
他猛地一拍櫃台。
“有魄力!”
“就衝你這份膽氣,這批貨,我收了!”
他側過身,朝著店鋪後麵喊了一嗓子。
“小五,把我那罐‘猴魁’拿出來!”
然後,他對著徐牧野做了個“請”的手勢。
“兄弟,裏麵坐,喝杯茶?”
這態度轉變之快,讓徐牧野心裏有了底。
秦棟梁顯然是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