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廠長,除了減震器,您這兒……還有沒有認識的其他廠子,也想出手指標的?”

徐牧野看似隨意地問道。

李慶良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神亮了一下。

“別的廠子我不敢說。”

“不過……徐廠長,不瞞你說,我們廠自己手裏,其實還有不少其他配件的指標,也想處理掉。”

徐牧野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李慶良連忙從一個舊文件櫃裏,翻出厚厚一遝積壓的指標小票。

徐牧野接過來仔細一看。

果然,沒有發動機、變速箱這樣的大件。

主要就是刹車片、雨刮器,還有一部分摩托車減震器。

這些東西,無一例外,都指向了河口縣汽配廠的生產項目。

看來,市裏為了扶持河口縣這家汽配廠,沒少下功夫。

“徐廠長,您是不知道啊。”

李慶良開始大倒苦水。

“市裏為了保證河口縣汽配廠的生產經營,每年給我們這些縣裏的汽修廠,都硬性攤派不少指標,尤其是減震器、刹車片、雨刮器這幾樣。”

“說實話,我們廠一年到頭,哪用得了這麽多?”

“很多指標都白白浪費了,放在倉庫裏落灰。”

“有時候到了年底,市裏怕河口那邊完不成任務,還催著我們多買一些,你說這不是……”

他搖著頭,一臉的無奈。

“以前是沒辦法,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現在有徐廠長您幫忙消化一部分,對我們來說,真是解決了大難題!”

“能換回一點錢,那就更好了!總比爛在手裏強!”

徐牧野聽著,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這些積壓的指標,對李慶良來說是負擔,對他來說,卻可能是金礦。

他將那五百支轎車減震器的小票收好。

五百支,按照之前談好的價格,一支兩百塊,光是貨款就需要十萬塊。

再加上兩成的費用兩萬,總共就是十二萬。

這筆錢,他現在可拿不出來。

他清點了一下布袋裏的現金。

之前秦棟梁給了四萬。

雙慶廠那邊的尾款結清了一部分。

剛剛給了那個工人家屬五百。

現在能動用的現金,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兩萬多一點。

他從中數出一萬塊,遞給李慶良。

“李廠長,這是一萬塊,先算作買這些指標的定金。”

剩下的貨款和那兩千塊的額外補貼,隻能等貨出手後再結了。

李慶良接過錢,手都在微微顫抖。

一萬塊!這可是一筆巨款!

這位徐長廠,可真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投胎轉世啊。

有了這一萬塊錢,許多躺在病**等著動手術的工人那就有指望了啊。

還有,要有多餘的錢,那還能用在那後期治療,補充營養,將養身子上。

徐牧野看著手裏剩下的一萬多塊錢。

剛才已經讓肖偉業拿著雙慶廠那邊的五十張小票去提貨了,那邊也需要一萬塊的貨款。

這樣算下來,自己手裏真正能用來提這五百支減震器的錢,隻夠提不到一百支。

看來,隻能先提一百支出來,賣掉回款後,再來提下一批。

少不得要多跑幾趟河口縣了。

徐牧野倒不覺得累,隻是覺得有些麻煩。

每次去河口提貨,量大了,還得麻煩紅旗廠的老王開那輛破解放過來接應。

廠裏倒是有輛車,那輛桑塔納,還是事故車,原單位覺得不吉利就不修了,給了廠裏用。

不過,那車現在主要是徐河源在用。

徐牧野眯了眯眼睛。

是時候,把那輛桑塔納弄過來自己開了。

就是有點不吉利。

管他呢,也不知道哪個倒黴鬼能幫它開光。

徐牧野幹脆借了輛河口縣汽配廠的車,把提的貨裝上帶著肖偉業開回了海陽。

“事辦好了?”

“時間太短了,沒法辦啊。”

“那就下次。”

回到紅旗廠裏又從徐河源那拿了車鑰匙,讓老王開著汽配廠的車跟在後麵,他開著那輛破桑塔納趕到紅鷹汽配。

秦棟梁手指敲著桑塔納鏽跡斑斑的車門,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弟,這車啊,是真該換了。”

他壓低聲音,湊近徐牧野,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意味。

“你也知道,現在這年頭,有輛桑塔納,那是真長麵子。”

“可正經手續的進口貨,沒個十八萬,想都別想。”

秦棟梁嘖嘖兩聲,仿佛十八萬隻是個小數字。

“不過,咱哥們兒誰跟誰啊。”

“我跟你說實話,我這兒有野路子。”

他眨眨眼,擠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水貨,要不要?”

“南方那邊過來的,海上漂過來的。”

“保證是新車,鋥光瓦亮,發動機底盤,絕對沒毛病。”

“就是……手續差點意思。”

秦棟梁嘬著牙花子,似乎“手續差點意思”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但價格,那是真漂亮!”

他伸出八根手指,在徐牧野眼前晃了晃。

“八萬塊,一口價。”

“你想想,省下十萬塊,能幹多少事兒?”

“這年頭,萬元戶都少見,十萬塊,頂多少人一輩子工資了。”

秦棟梁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都快飛到徐牧野臉上了。

“再說,這車開出去,誰知道是水貨行貨?”

“外行人根本看不出來。”

“麵子,裏子,都有了。”

“劃算,真劃算!”

他拍著胸脯保證,仿佛這走私車是什麽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徐牧野看著秦棟梁那張精明的臉,心裏跟明鏡似的。

走私車,聽著誘人,風險也大。

一旦被查,車財兩空都是輕的,搞不好還得惹上麻煩。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秦哥,你的好意我領了。”

“不過,這車……還能開。”

徐牧野指了指那輛破舊的桑塔納,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也有一絲堅定。

“現在,還是先攢錢要緊。”

“等真發財了,再換新車也不遲。”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資金周轉,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八萬塊,能進多少貨,能鋪多大的攤子?

相比之下,麵子算個屁。

告別秦棟梁,桑塔納發出老舊的引擎轟鳴,朝著河口縣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