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牧野神色變得鄭重。

“紀市長,減震器生產出來,質量肯定要有保證。”

“銷路方麵,我希望得到市裏的支持。”

“光靠我們自己一家一家去跑,太慢了,而且很多國營單位,認的是官方渠道。”

紀國綱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這個沒問題。”

“隻要你們的減震器,經過技術監督部門檢驗合格,質量過硬。”

“我可以幫你協調,對接市裏所有的國營汽修廠、汽車配件公司。”

“下麵各個區縣的,也可以打招呼。”

“甚至,周邊的兄弟市,我也可以幫你牽線搭橋,推薦一下。”

他語氣加重了幾分。

“但前提是,質量一定要過硬!”

“不能給我們海陽市的企業丟臉!”

徐牧野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臉上難掩喜色。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有紀市長這番表態,就等於打通了最關鍵的官方銷售渠道。

這比他自己去找秦棟梁,或者去解放橋下的黑市碰運氣,要穩妥得多,也正規得多。

國營企業之間的業務往來,雖然規矩多,但量大穩定。

而且紅旗廠是承包經營,在定價上也有一定的靈活性,可以慢慢談。

“謝謝紀市長!您放心,質量絕對是第一位的!我們一定拿出合格可靠的產品!”

徐牧野站起身,微微鞠躬。

“還有一個問題,紀市長。”

他又提到了廠區後麵的那片地。

“我們想上生產線,還需要擴建廠房,現在廠區麵積不夠。”

“廠子後麵那一大片荒地……”

紀國綱大手一揮,顯得十分幹脆。

“那片地我知道,一直荒著,雜草叢生。”

“回頭你打個報告上來,我讓相關部門盡快研究,盡快批複。”

“隻要是為了發展生產,市裏肯定支持。”

所有關鍵問題,都得到了解決。

紀國綱最後問道。

“啟動資金呢?一百萬可不是小數目。”

“你跟我提的那個工人集資,靠譜嗎?”

徐牧野點頭。

“基本沒問題。”

“我已經跟廠裏的骨幹們都談過了,大家熱情很高。”

“當然,大頭還是我自己來想辦法。”

紀國綱滿意地看著他,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有想法,有幹勁,還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徐牧野同誌,好好幹!”

“市裏支持你!”

從紀國綱辦公室出來,徐牧野感覺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李定方一直將他送到樓梯口。

“李秘書,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

徐牧野停下腳步,誠懇地說道。

“晚上有空嗎?我想請您吃個便飯,也算……認識一下。”

他想和這位市長秘書拉近關係,以後打交道的地方還多。

李定方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婉言謝絕了。

“徐副廠長太客氣了。”

“吃飯就不必了,我的下班時間不太固定,得跟著領導走。”

“以後有機會吧。”

他語氣客氣,但也保持著距離。

徐牧野也不強求,點了點頭。

“那好,李秘書,您留步,我先走了。”

徐牧野帶著一身輕鬆回到家時,晚飯已經擺上了桌。

徐河源看見兒子進門,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怎麽樣?紀市長怎麽說?”

徐牧野換了鞋,走到桌邊。

“成了。”

“市裏支持咱們承包。”

“太好了!”

徐河源一拍大腿,轉身就去櫃子裏摸索。

他拿出一瓶藏了許久的白酒,“啪”地打開瓶蓋。

“今天高興,得喝點!”

他給徐牧野倒了一杯,又看向旁邊臉頰帶著紅暈的沈青禾。

“青禾也來點?”

沈青禾擺擺手,又在徐牧野的眼神示意下,小口抿了一點點。

酒意上湧,她的小臉更紅了,像染了胭脂。

飯桌上的氣氛熱烈起來。

吃過飯,天色已晚。

徐牧野送沈青禾回家。

冬夜的街道行人稀少,路燈拉長了兩人的影子。

“要不……搬過來住吧?”

徐牧野忽然開口。

沈青禾腳步一頓,啐了他一口,臉頰發燙。

“瞎說什麽呢。”

她岔開話題。

“對了,廠子承包了,那食堂……是不是也算承包的一部分?”

徐牧野腳步慢下來。

“你想承包食堂?”

沈青禾搖搖頭。

“原來是想過。”

“自己開個小灶,幹淨衛生,也能賺點。”

“可現在整個廠子都承包了,性質不一樣了。”

她語氣裏帶著點小小的驕傲。

“我在食堂待這麽久,炒菜顛勺都快趕上大師傅了,可不想一直待在灶台邊。”

徐牧野笑了笑,沒再追問。

他想起晚上在文化宮外遇到的何曉芸。

“今天碰到何曉芸了。”

“她給市府幼兒園送演出服呢。”

沈青禾聞言,眼睛亮了亮。

“曉芸可厲害了。”

“她的服裝店生意特別好,聽說步行街那邊都傳開了。”

“你別看她平時說話細聲細氣,軟軟弱弱的。”

“剛開店那會兒,有幾個小混混看她年輕漂亮,想去占便宜鬧事。”

沈青禾語氣裏帶著佩服。

“你猜怎麽著?”

“她不聲不響,用計把那幾個混混引到了派出所附近,然後報了警,人贓並獲,全給關進去了。”

“從那以後,步行街再沒人敢惹她。”

“現在她都準備開第二家分店了。”

徐牧野聽得有些意外。

那個看起來文靜甚至有些怯生生的何曉芸,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麵。

確實是個有能力,有手腕的人。

……

臨近春節,廠裏的各項事務暫時放緩,隻等年後再正式啟動。

但在承包的消息悄然傳開後,人心浮動。

徐牧野趁著放假前,召集全廠幹部和工人代表,開了年前最後一次全體會議。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

徐牧野站在前麵,聲音清晰。

“承包的事,市裏已經原則上同意了。”

“但有一點我要說明白。”

“這個廠子,不是我徐牧野一個人的。”

“是大家的。”

“所以,這次承包,我希望是集體承包,所有在冊的幹部職工,都可以出資入股,按比例分紅,也共擔風險。”

“願意跟著廠子一起闖的,就拿出點誠意來。”

“不願意的,我也不強求,但醜話說在前麵,以後廠裏的規矩,肯定跟現在不一樣。”

這一次,會議室裏的反對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李河濱那個最能煽動鬧事的刺頭不在,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聽說他在天京的搭橋手術很成功,但還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李河濱的兒子李小毛前兩天還特意跑到廠裏,對著徐牧野和徐河源千恩萬謝,感激廠裏,感激徐牧野拿錢救了他爸的命。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李家得了這麽大的人情,李河濱回來後就算心裏有想法,恐怕也不好再明著跟徐牧野對著幹了。

但反對的聲音小,不代表完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