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胡廠長,您怎麽來了?”

“來得正好,市刑偵支隊的馬千裏馬支隊長,正好在裏麵呢。”

馬千裏!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雷,在李雙福耳邊轟然炸響。

他邁向前的腳步,猛地一頓。

刑偵支隊的支隊長?

他一個中福市來的科長,再怎麽說,也隻是個管業務的,跟這種強力部門的頭頭腦腦,完全不是一個重量級。

徐牧野仿佛沒看到他的遲疑,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語速不急不緩,像是在拉家常。

“我們廠裏昨天不是丟了一批鋼筋嘛,本來是小案子,可馬支隊正好路過,就進來坐坐,幫我們分析分析案情。”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大悟的表情。

“馬支隊還跟我說呢,防盜防火,向來都是連在一起的。”

“這不,正聊到前陣子有人想放火燒我們廠房的事。”

徐牧野說到這裏,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胡應強。

“沒想到啊,胡廠長,您這就主動跑來投案自首了?”

“覺悟很高嘛!”

李雙福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本來是氣勢洶洶,帶著胡應強這個“受害者”來興師問罪的。

可現在算怎麽回事?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

他一個外地來的,還沒等發難,就先撞上了本地的“地頭蛇”,還是管抓人的那種。

這徐牧野,竟然跟市刑偵支隊的隊長都稱兄道弟?

李雙福心裏頓時就敲起了退堂鼓。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邊的胡應強,眼神裏充滿了懷疑。

來之前,胡應強在他麵前,把徐牧野描繪成了一個巧舌如簧、靠著坑蒙拐騙占小便宜的小滑頭。

什麽南方的外商,什麽先試用半年再付款,全都是徐牧野為了騙走那條減震器生產線,編造出來的鬼話。

要不是胡應強哭天搶地地找到他,他還被蒙在鼓裏。

可現在看來,這徐牧野哪裏是個小滑頭,分明是一條在海陽市地界上,根基深厚的地頭蛇!

徐牧野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連珠炮似地繼續往胡應強身上潑髒水。

“胡廠長,您這就不夠意思了。”

“不就是上次在金碧輝煌夜總會,你看上了一個唱歌的小姑娘,叫什麽莉莉還是娜娜來著?”

他撓了撓頭,一臉努力回憶的樣子。

“你把人家小姑娘連哄帶騙,弄到旁邊的海陽賓館開了房,結果在大廳裏正好被我撞見了。”

“我這人吧,就是看不得女孩子受欺負,就上去多管了句閑事,英雄救美了一把。”

“您倒好,當場就惱羞成怒,指著我的鼻子說,要讓我徐牧野在海陽市混不下去。”

“就為這點男女之間的破事,您就指使人來放火燒廠子,這心胸,也太狹窄了吧?”

徐牧野說得繪聲繪色,細節豐富,就好像真有那麽回事一樣。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目瞪口呆的李雙福,一臉誠懇地說道。

“李科長,我跟您說,這種事還不止一次。”

“胡廠長這人,在男女關係上,特別不檢點。”

“所以啊,以後他跟您說什麽話,您都得打個對折聽,不,打個三折都不多。”

徐牧野一邊說著,心裏一邊飛速盤算。

這胡應強,確實還有點本事。

竟然能繞過海陽市這邊,直接找到了中福市的李雙福,還把生產線的事情給查了個底掉。

不過,那又怎麽樣?

想就這麽衝過來,在我紅旗廠的地盤上製造衝突,搞什麽破壞?

簡直是癡人說夢。

剛看到那輛中福牌照的紅旗車時,他心裏確實咯噔了一下,有那麽一瞬間的慌亂。

但現在,當他站在這裏,看著胡應強那張憋成紫色的臉,看著李雙福那遊移不定的眼神,他已經徹底鎮定了下來。

他甚至還有閑心,朝不遠處靠在牆上看戲的秦棟梁,投去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秦棟梁叼著煙,對他豎了豎大拇指,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笑容。

徐牧野這一停頓,總算給了胡應強喘息和反駁的機會。

“你放屁!”

胡應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指著徐牧野的鼻子破口大罵。

“血口噴人!你他媽的血口噴人!”

“什麽狗屁女人!什麽莉莉娜娜!跟女人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他氣得渾身肥肉亂顫,唾沫星子橫飛。

徐牧野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立刻追問。

“哦?跟夜總會的小姑娘沒關係?”

“那是跟你廠裏那個前年新分來的女中專生有關係?”

“我記得好像是姓王,在你們廠當會計的那個,長得挺水靈的。”

“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我……”

胡應強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憋過去。

他跟那個小王會計的事,在齒輪廠裏是半公開的秘密,但被徐牧野這麽當眾喊出來,還是讓他又羞又怒。

他一張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吼道。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徐牧野!你騙了中福二汽修廠的生產線!”

“你跟李科長說,是南方的外商看上了,要先拉到你這裏試用半年!”

“結果呢?你轉手就把紅旗廠承包了!這條生產線,成了你自己的東西!”

他越說越激動,直接指著徐牧野的鼻子,對李雙福喊道。

“李科長!你看看!這就是詐騙!**裸的合同詐騙!”

“而且數額巨大!他這就夠判刑了!你就等著坐牢吧,徐牧野!”

麵對他歇斯底裏的指控,徐牧野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不會坐牢。”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因為所有的事情,都是事實。外商要買生產線,是事實。先放在我這裏調試,也是事實。”

“至於你嘛……”

徐牧野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胡應強身上。

“你叫馬從軍來放火,也是事實。”

“你要是不信,咱們現在就進去,當著馬支隊的麵,把馬從軍叫來。”

“你猜猜看,警察來了,是先帶走我,還是先帶走你?”

胡應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他知道,徐牧野說的是真的。

馬從軍那個小兔崽子,肯定什麽都招了。

一旦警察介入,詐騙的事還沒查清楚,他這個買凶縱火的罪名,可就板上釘釘了。

李雙福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看看臉色慘白的胡應強,又看看一臉平靜的徐牧野,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他現在徹底搞不清楚,誰說的是真,誰說的是假了。

胡應強看出了他的動搖,急得滿頭大汗。

“李科長!你別信他的!他是在詐唬你!”

“廠裏根本就沒有什麽馬支隊長!他就是怕了!”

就在這時,徐牧野仿佛沒聽見胡應強的話,突然轉過身,朝著秦棟梁的方向,熱情地招了招手。

“哎呀!陸總!”

他放大了音量,語氣裏充滿了驚喜。

“您可算來了!我們這生產線今天第一次試車,就等您這位大老板來剪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