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了。
宋英豪終於知道怕了。
知道這個世界上，原來真有他宋大少，真有四九宋家擺不平，扛不住的事！
他剛得到消息，明天也就是9月14號，知識產權那邊組建的聯合調查小組，將會開進銀燕電子總部。
除了財務審計此類的小組之外，還有消費者協會的小組，代表數以萬計購買了銀燕vcd的消費者，前來和銀燕電子討要公道。
如此規模的聯合調查小組，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這樣說吧。
當初由東洋美姬提出申訴，由南秀國帶隊前往雲海，試圖徹查幻影集團的聯合小組，無論是規模，還是重量，相比起本次針對銀燕電子的調查小組，那絕對是小巫見大巫。
這和13號傍晚，數千消費者為要求退貨，和銀燕電子的數十名保安發生衝突後，現場混亂一片，竟然有數十人被打傷、踩傷有著很大的關係。
目前。
銀燕電子的數十名保安，都已經被特勤帶走。
更多購買了銀燕vcd的消費者，被銀燕電子竟然敢毆打消費群體，而感到憤怒。
甚至有很多受傷者的家屬，連夜找人活動，準備聚集盡可能多的人，明天再去銀燕電子總部，繼續討要說法。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後，絕不是宋家能控製，能擺平的了。
宋巨坤提出，要不答應消費者們的要求，以出售原價“回收”銀燕vcd？
他這個建議剛說出來，就遭到了其他人的一致反對。
如果銀燕電子真回收外售的vcd，那麽就會有更多的人，抱著機器要求退款。
29天內——
總計有21萬4千324台機器，通過不同的渠道，以幾個波段的價格，賣到了幾個省市。
從眾效應。
這也是人類最大的特點之一。
一旦銀燕電子開始回收自己的vcd，那麽勢必會在最短時間內，引起所有消費者的心理恐慌，繼而加入到退貨的浪潮中。
真那樣——
銀燕電子總不能把所有的機子，都原價回收了吧？
一些粗製濫造，用不了多久的機子，回收回來後隻能當廢品賣掉。
宋家哪兒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損失？
因此絕不能退貨。
絕不能開這個口子！
宋家的本次會議，從傍晚一直開到深夜，都沒爭論出個頭緒來。
以往鎮海神針般的宋老，此時也失去了“隻要我坐在這兒，即便天塌下來，也沒什麽大礙”的光環。
渾濁的老眼。
哆嗦的眉梢眼角。
握著拐杖的右手，不住的顫抖。
再無定海神針的光環，怎麽看，都是一個普通的老頭子。
“不要吵了！”
宋英豪忽然大吼：“這樣爭吵下去，能解決問題嗎？”
亂糟糟的正廳內，總算安靜了下來。
但所有人——
尤其那些叔叔們看著宋英豪的眼神，卻沒有了昔日的欣賞。
隻有“如果不是你和魔都那邊商定好了，說服我們非得侵權，哪兒會有今天的麻煩”的怨意。
當然。
他們按比例瓜分銀燕vcd，所帶來的驚天利潤時，是何等欣喜的事，肯定不會想起來的。
“我先給魔都康淩集團的老總，打個電話，商議下該怎麽辦。”
宋英豪滿臉的疲倦：“畢竟除了我們，康家當前也麵臨著同樣的麻煩。”
宋家眾人，紛紛點頭。
有人忍不住的問：“英豪，你為什麽不先聯係趙明玉？”
“那就是個廢物，是康家的傀儡。聯係他，有個屁的用？說不定，他現在正跪在陳建軍的腳下，哭著求救呢。”
宋英豪不耐煩的回答。
他判斷的還真對。
宋家人都紛紛點頭，看著宋英豪呼叫康百爭。
很快。
康百爭帶有明顯疲倦的聲音，從開了免提的電話中傳來：“宋總，你還沒有休息？”
“怎麽能睡得著？”
宋英豪苦笑，說：“康總，沒用的話我也不說了。反正當前銀燕和百靈，麵臨什麽情況，你我都清楚。我打電話給你，就是想商議一下，我們該怎麽應對這件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康百爭氣憤的說：“確實，我們侵權了。但那又怎麽樣？我們侵權，也是為了數千員工，上萬家屬能吃得上飯！”
“李東方那個鄉巴佬，竟然設計暗算我們，可那又怎麽樣？”
“知識產權那邊，成了最重量級的聯合調查小組，徹查此事，那又怎麽樣？”
“大不了，我們停止繼續侵權就是了。”
“至於更加追責99.99%的專利費，罰單機四倍的巨額罰款，純粹是扯淡！”
“要錢沒有，要命有幾千甚至上萬條！”
“我就不信，上麵會眼睜睜看著我們數千員工，上萬家屬，吃不上飯！”
康百爭怒衝衝的說：“至於銀燕那邊該怎麽應對，我們不知道。反正明天聯合調查小組來魔都之前，我們會組織全體工人，和上萬家屬，請調查小組給我們一口飯吃。”
康百爭還說了很多。
宋英豪，現場絕大部分的宋家人，越聽眼睛越亮。
他們都覺得康百爭，說的沒錯。
海外知名財閥，問責百靈和銀燕侵權怎麽了？
上麵成立最重量級的調查小組，那又怎麽了？
那些貪便宜卻後悔的消費者，鬧騰還能怎麽樣？
我百靈和銀燕的數千員工，幾萬家屬，同樣要吃飯啊！
無論是消費者，還是問責侵權的專利人，所求的不過是錢。
可百靈和銀燕所求的，則是關係到幾萬人的生存！
“康總，我代表四九宋家鄭重表示。明天九點，銀燕電子的數千員工，和上萬家屬，將會和魔都百靈，一南一北的遙相呼應。”
宋英豪擲地有聲：“絕不會向萬惡的黑心奸商，和那些被蠱惑的愚蠢消費者們，低頭服軟！”
這一刻——
宋英豪竟然徒增，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回返的悲壯。
但渾身卻充斥著，驚濤駭浪般的鬥誌！
受他的感染，宋家其他人也是一掃驚慌的頹喪。
想到要和魔都康家聯手，一南一北，卻在同一時間，打響的這次“康宋”保衛戰後，除了徒增昂揚當的鬥誌之外，還有必勝的信心。
安排。
連夜安排！
當天要下榻來時，也是時候讓銀燕電子的數千工人，上萬家屬出麵了。
總不能隻跟著賺錢，卻不想出力捍衛自己的利益吧？
盡管那些工人，在這29天內所獲得的利益，隻有人均一百塊的加班費。
但就算是兩塊錢，那也是和宋家一起利益共享了。
9月14號。
早上九點。
四九銀燕電子總部。
一長串的車隊，徐徐通過數千抱著機子，要求退貨的消費者們，自發分出來的“胡同”，駛進了總部內。
銀燕電子的總部內——
看到數千名身穿工裝，靜坐在總部大樓前的員工們，親自帶隊前來的宗局，立即雙眼圓睜，低聲喝罵：“宋家，這是要搞什麽鬼！？”
搞什麽鬼？
看看工人們，高高舉起的無數橫幅內容，就知道了。
“我們也要吃飯！”
“我們需要工作！”
“滾他媽的漢星電子！”
“誰敢告我們侵權，我們就和誰拚命！”
“誰要是退貨，先從我們的屍體上踩過去！”
“罰你媽的款啊，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
“誓死保衛銀燕電子！”
“誓死保衛宋英豪宋總——”
此類的橫幅，在九點鍾的陽光下，格外的刺眼。
隨行的記者們看到後，頓時震驚的無以為繼。
可隨即就明白了什麽，立即扛起攝影機，拿起相機，對著眼前這一切，劈裏啪啦按快門。
宋英豪出現在了鏡頭裏。
此時的宋大少，早就沒有了以往的風度翩翩，斯文儒雅。
頭發亂糟糟的，滿臉的疲倦，雙眼布滿了血紅絲，下巴上的胡茬泛青，白襯衣汗漬斑斑。
走路都打飄——
他快步走出了總部大樓，來到了靜坐的工人們麵前。
泛紅的眼球裏，全是心痛的深情。
他慢慢的舉起雙手，嘶聲呼叫：“兄弟們！你們這樣做，是要還害死我啊！”
“宋總——”
靜坐的人群中，有人高喊：“您以誠待我，我等必將堅決擁護您！”
“如果沒有您！我們怎麽可能有工作？”
“我們怎麽可能會吃得飯？”
“我們怎麽可能，會拿月薪三百塊的高薪？”
“誰敢讓銀燕關門，我們就和誰拚命！”
“和他拚命——”
在數十個帶頭人的帶領下，數千員工都高舉著拳頭，齊聲呐喊。
聲震雲霄——
9月14號。
上午九點19分。
魔都。
百靈電子總部。
同樣有數千員工靜坐。
連夜趕來魔都的聯合調查小組，同樣來到了現場。
百靈老總趙明玉，正在給工人們講話。
在記者們的鏡頭下——
趙明玉滿臉的慚愧，語氣深沉：“我以百靈老總的身份，鄭重告訴各位工人兄弟們。我們百靈電子，會無條件配合聯合調查小組的工作。”
“因百靈侵權漢星電子，所承擔的責任，我們一力承當，責無旁貸。”
“我們該繳納多少專利費，繳納多少罰款，就繳納多少專利費，繳納多少罰款。”
“如果我們傾家**產，也不夠罰款，魔都康淩集團將會兜底。”
“同樣——”
趙明玉深吸一口氣，目光深情的看著工人們：“兄弟們的工作，也絕不會丟掉。”
有人大聲問：“趙總，如果我們無條件配合調查小組，無條件繳納罰款，再也不能生產vcd後。那我們以後哪兒還有工作，怎麽賺錢養家糊口？”
“經過公司高層，和鼎力支持百靈電子的康淩集團，連夜協商了兄弟們的未來。”
趙明玉捧著話筒，回答：“我們無條件配合調查小組的工作之後，魔都百靈，暫時會由魔都星火電子接盤。兄弟們從明天起，就可以安心生產擁有授權專利的星火vcd了。”
知識產權那邊負責帶隊的張副局，聞言眼睛一亮。
在車隊開進百靈總部時，張副局就接到了電話，說是宋家正在挾數千員工，和聯合調查小組對峙。
張副局以為，和銀燕南北遙相呼應的百靈，也是這樣！
為此他很憤怒，也很緊張。
可是——
張副局低聲，對秘書說了句什麽。
秘書點頭，開門下車。
在十多名記者的鏡頭前，秘書問趙明玉：“趙總，您知道四九百靈那邊，老總宋英豪，正在組織數千員工，和調查小組對峙嗎？”
趙明玉點頭：“知道。我也是剛接到電話。”
秘書又問：“那百靈為什麽不那樣做？”
“我們為什麽要那樣做？”
趙明玉苦笑，隨即大聲說：“我們做錯了，就該認識到錯誤，並積極的改正錯誤。怎麽可能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呢？”
聽到他這樣說後——
已經下車走過來的張副局，忍不住點頭，心想：“百靈背後的魔都康家，覺悟可比四九宋家，強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