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短短一個小時不見,老村長就好像蒼老了十多歲。

看著他佝僂著腰板,右手舉著煙袋鍋子抽煙的樣子,李東方很心疼。

他對大春等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出去。

等陪著老村長,卻不知道該怎麽勸他的大春等人,都出去後,李東方蹲在了他麵前。

李東方的右手,放在老村長的膝蓋上:“拴住爺,您相信我嗎?”

老村長渾濁的老眼,微微轉動了下。

“您必須得配合上麵的工作。”

李東方說:“接下來的事,一切都交給我。”

“傻孩子。”

老村長笑了:“你以為,咱爺們舍不得這個村官呢?”

(解釋下,為避免沒必要的麻煩,李家村以村長為尊。其實村長,是不用鎮上委派的。)

“我犯愁的是,李長江不是個好東西。他為了自身的前途,會破壞咱們村終於迎來的曙光喲。”

老村長長長的歎息聲中,充滿了無奈的悲涼。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這可是流傳千百年來,百顛不破的真理。

老村長那樣提攜李長江,結果是怎麽樣,大家都看到了。

可就這樣一個人,就因為他是從李家村走出去的,就被火速提拔為副鎮,兼職李長江的村官了。

其實大家都知道,李長江的副鎮,就是個幌子,他主要是負責李家村,或者說是幻影廠的工作。

“人家是在利用李長江,在村裏的宗族勢力,來拖幻影的後腿啊。”

老村長不愧是上過戰場的人,無論是格局還是眼光,都比大春等人,強了太多。

甚至秦明秀!

都不如他看的遠。

那會兒,秦明秀隻想到了,該怎麽做,才能把李長江擠出去。

老村長卻能看出,李長江的主要任務,就是來拖後腿,瓦解幻影的。

李長江為什麽要這樣做?

就是要幻影廠,無法在三個月內,完成三千輛的外貿訂單!!

“東方。”

老村長磕打了下煙袋鍋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李長江成為村長後,第一步就是鼓動他的宗族勢力,從廠子裏辭職,再散播謠言,廠子要搬出去之類的。第二步,就是各種手段,給咱們停電,消防安全工商等,頻頻光顧,讓咱們沒法生產。”

“他在做這些的同時。”

老村長看著李東方的眼睛:“有個地方,正在加緊生產咱們的幻影山地。畢竟,這玩意沒有太多的技術含量。而且,某些人會提前和外商聯係,透露咱們無法按時完工的信息。外商肯定會著急,追究咱們的責任。到那個時候,他們就會用生產出來的新款山地,頂替咱們的品牌。”

“上麵,也會支持他們的。”

老村長苦笑:“畢竟,吃進嘴裏的外匯,是絕不能吐出去的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後,他們就會順理成章的,把我們取而代之。”

老村長說完後,看著窗外,喃喃地說:“我們的廠子喲,就徹底的完了。東方,咱爺們忙活一大場,就是給人做嫁衣哩。”

李東方滿臉的欽佩之色。

他是真沒想到,老村長能看的這麽遠!

不過李東方覺得,老村長還有看不到的地方。

或者說,所處的閉塞環境,限製了老村長的眼光。

“看來,老八叔給咱們的那個人情,我們必須得用啊。”

老村長又磕打了下煙袋鍋子:“必要時,天文哥。”

他剛說到這兒,就被李東方打斷:“拴住爺,如果我告訴您。您剛才說的這些,我都想到了。您沒說到的地方,我也做好了充分的防禦措施,您信不信?”

老村長——

猛回頭!

看著李東方的那雙老眼,不再渾濁。

“他們想玩我,還差點事。”

李東方站起來,笑:“您早就說過,這是在李家村。是在咱爺們的一畝三分地上!那些傻逼,算個寄吧毛?”

“您隻管去辦理交接手續。然後吃好喝好,休息好,拿著煙袋鍋子看戲。”

“這些跳梁小醜,還動不到老八叔他們。”

“您是咱們村的擎天柱,可不能出事。”

“保重好身體,以後還得坐鎮幻影呢。隻有您老在,我才能放心大膽的出去闖。”

李東方幫老村長裝了一袋煙,點燃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來到了鳳凰灣的北岸。

午後四點的太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偶爾飛過一隻蒼蠅,飛起來時,都有氣無力的。

春困秋乏。

李東方雙手抱著後腦勺,躺在岸邊的茅草叢中,靜靜的看著天,時間稍久,就想睡覺。

卻有沙沙的腳步聲,從旁邊傳來。

風從西邊來,帶著好聞的甜香。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來了。

“這水,真清,我都想下去暢遊一番。”

秦明秀坐在了他旁邊,嘴裏叼著一根茅草,來回的晃悠著。

她說:“我仔細想了想,李長江來李家村,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看來,我那個好三哥,這是聯手路廣元,豐收廠的張大明,甚至白雲縣的梁達,就是差點被你拿磚頭砸死的那個。他們從上到下一條線,要把幻影廠搞垮,奪走新款山地。”

她醒悟的時間,雖說稍稍有些長。

但在分析起問題後,卻比老村長還要細致。

秦明秀不但想到了,秦家和雲海路家,會聯手白雲縣的梁達,一起借力豐收廠來搞事情。

而且——

“羊城王者那邊的貨,估計也發不過來了。”

秦明秀說:“相信我,秦家有那個實力。不過,如果我們組裝普通車子,他們是不會理睬的。畢竟,他們也不想接手,幾千輛普通組裝件。”

“喂,我和你說話呢,你有沒有聽到?”

秦明秀拿下嘴上的茅草,在李東方臉上來回的掃。

已經閉上眼的李東方,本能的抬手拍了出去。

卻拍在了秦明秀的懷裏。

秦明秀一呆。

麵紅耳赤:“小流氓,想要你就說嘛,何必找借口?”

李東方——

看著戲精附體的小娘們,沒好氣的說:“春天還沒來,還不到你表演的季節。趕緊的滾蛋,老子要睡覺。”

秦明秀大怒——

一把掐住李東方的脖子:“信不信,我現在就強了你!?”

“來!”

李東方視死如歸:“誰不來,誰就是孫子。”

秦明秀蔫了。

悻悻的縮回手:“小流氓,你是不是早就有對策了?”

李東方不答反問:“想不想聽?”

秦明秀不答反問:“有什麽條件?”

“喊一聲爸爸來聽。”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