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淚終於從無盡的黑暗中,幽幽蘇醒時,已經是深夜十點半。

她躺在醫院的特護病房內。

除了那張雕刻著野性美的臉蛋,算是毫發無傷之外,蘇淚渾身青紫,肋骨斷了一根。

病房內——

蘇銳,還有家裏的幾個人,以及幾個東城區的特勤,正在低聲說著什麽。

“還算蘇淚保持著最後的清醒,在引起眾怒時,沒有還手。”

“如果她要是還手了,暫且不說性質會怎麽樣,但後果肯定比現在,嚴重一百倍。”

“萬幸的是,那個馬蓮也被搶救過來了。”

“蘇銳啊,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們得慎重對待這個問題了。”

“最好是能在最短時間內,解決這個問題。”

“畢竟影響太惡劣了。”

為首特勤,滿臉苦笑:“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哦,對了。估計這個春節,蘇淚得在我們特勤局裏過了。唉,上麵高度關注此事。”

蘇銳也是苦笑著,連連點頭。

為首特勤和蘇銳握手後,帶人出了特護病房。

蘇家的其他幾個人,送他們一起出門。

“唉。”

蘇銳重重歎息後,緩緩轉身,看向了病**的蘇淚。

蘇淚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天花板。

蘇銳走過去,坐在床沿上,說:“那個馬蓮,已經被搶救過來了。我已經派人,把她的父母家人,接來了四九。他們並不是太關心馬蓮的死活,隻在我們能賠他們,多少錢。”

蘇淚還是一動不動。

“他們張嘴就要了五百萬,嗬嗬。”

蘇銳嗬嗬輕笑:“很明顯,有人在暗中幫他們出謀劃策。要不然,鄉下人哪敢張嘴,就要這麽多?”

蘇淚還是一動不動。

蘇銳收斂笑容:“明天,我再親自和他們好好協商下。錢能解決的問題,不是問題。”

確實如此。

蘇銳繼續說:“但麻煩,不僅僅是馬蓮。還有連福的家人,人家再次起訴你。”

相比起圖錢的馬蓮家,連福家才是最讓蘇家頭疼的。

蘇家賠多少錢,人家都分文不要。

連福的妻子,隻有一個要求。

那就是讓連福被致死一案,幕後真正的大老板蘇淚,去坐牢!

“本來這兩件事,都已經壓下去了。”

蘇銳看著蘇淚,點上了一顆煙,語氣淡淡:“可就因為你在天東,對李東方問出了那兩個愚蠢的問題。讓人家清晰意識到,你壓根不會就此罷休,這才對你痛下殺手。”

“對我痛下殺手?”

蘇淚終於有所反應,嘴角一撇,不屑的語氣:“不就是賠點錢,挨打後去坐牢嗎?”

蘇銳皺眉——

不等他說什麽,蘇淚左手按著肋下,緩緩的翻身坐起:“五叔,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去坐牢。賠馬蓮的錢,我獨自出。但等我出來後,我會把李東方弄死。”

蘇銳——

笑了。

笑容,笑聲中全是失望。

他不想生氣了。

“好。你去坐牢,你獨自出錢。”

蘇銳點頭,問:“那,被你投入大批家族資金的暢達物流,無限期的整改,所受的損失怎麽辦?”

蘇淚一呆。

蘇銳又淡淡的問:“你爸蘇百康,因為你的出色發揮,明天就會遞交病退申請書,又該怎麽辦?”

蘇淚的雙眸瞳孔,驟然猛縮!

她從天東返回四九後,就坐鎮暢達物流,醉心於製裁李東方的安排,並沒有回家。

甚至——

她還不知道顏熙出麵,邀請18的豪門子弟,齊聚一堂“共襄盛舉”的事。

現在蘇淚一覺醒來——

“你爸勤勤懇懇的工作,正值當打之年,卻不得不病退。”

“讓他本人,讓整個蘇家,都遭受十三年來從沒有過的重創。”

“這都是因為——”

蘇銳站起來:“他有了你這麽個,特別出色的好女兒啊。”

蘇淚的嘴唇,開始哆嗦。

“你當年,為什麽不跟著你媽,留在前蘇呢?”

蘇銳輕聲說完這句話,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

他和蘇家,都對蘇淚徹底的失望了。

可是!

蘇家會就此認慫了嗎?

絕不!!

“李東方,你也太過分了。”

“看在子沁的份上,我始終對你忍耐。”

“你卻一次次的,挑戰我的底線。”

蘇銳快步走出住院部,抬頭看著很冷,卻也很幹淨的蒼穹,輕聲說:“我,絕不會再忍!”

嘟嘟——

電話響了。

是蘇棟梁:“我剛開完一個重要的會議,才知道四九那邊的事。淚兒現在怎麽樣了?情緒穩定嗎?”

蘇銳左右看了眼,找了個更僻靜的地方,把事情經過,都如實講述了一遍。

“蘇銳——”

蘇老大在那邊沉默半晌,才緩緩的問道:“你是不是決定,要親自出手。不顧陳子佩的威脅,要用王謝的那種手段,來對付李東方了?”

蘇銳沒說話。

這就是默認。

“唉。”

蘇老大疲倦的歎了口氣:“蘇家能有你,有淚兒,是我們蘇家列祖列宗的祖墳,冒了青煙啊。”

蘇銳——

忽然有說不出的涼氣,從腳底板往上冒。

蘇老大淡淡地說:“你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小勇(蘇老大那個不幸的兒子)那樣子,這是當年,我為了整個蘇家的未來,拋棄子沁後所遭受的報應。”

“我認了。”

“得知世界上,還有蘇酥後,我更心滿意足了。”

“人在心滿意足時,是沒有多少動力的。”

“尤其我努力的動力,是繼續為了你,為了淚兒,為了整個蘇家。”

“其實——”

蘇老大輕聲說:“蘇銳,你真當我不知道,你至今未婚,就是為了子沁?”

蘇銳的臉色,猛地蒼白!

“可無論怎麽說,當李東方出事,陳子佩瘋狂報複蘇家時,我都會和蘇家共存亡。”

“哦,對了。”

“李東方真要死在你手裏,蘇家除了要應付陳子佩的瘋狂報複之外,還有一個人。”

“那就是子沁。”

蘇老大語氣淡淡:“她已經有了,李東方的孩子。”

蘇銳腳下踉蹌——

“陳子佩是個什麽樣的人,就算她在王老的壽宴上小試牛刀,其實我們還是不完全的,了解她。”

“但子沁是個什麽人,相信你我心裏,都很清楚。”

“如果她和陳子佩聯手,蘇家還能有一個人活著。”

“嗬嗬。”

蘇老大輕笑:“算我輸!”

秦子沁要想搞蘇家,或者說要想讓蘇家的擎天柱蘇棟梁折斷,簡直是太簡單了。

她隻需帶著蘇酥來到四九,當眾宣布蘇酥的父親是誰,就不用再做什麽了。

蘇家沒有了蘇棟梁後,還是當前的蘇家嗎!?

“相信我的話,子沁肯定能做到的。”

“十三年前,她有了蘇酥,是因為恨。”

“十三年後的現在,她卻因愛有了第二個孩子。”

“那麽——”

蘇老大問蘇銳:“你說,她為了愛的男人,會怎麽對付恨的男人?”

哢!

哢哢——

這是蘇銳的牙齒,在打顫。

“蘇家和李東方的仇恨,人家沒有任何的過錯。”

“一切都是你嬌慣,縱容淚兒,不住挑釁人家的底線。”

“蘇銳——”

蘇老大歎氣:“算我求求你,動動腦子好不好?”

“李東方當前為天東做出的貢獻,所獲得的群眾威望,是你和淚兒拍馬,也比不上的!”

“他真要出事了——”

“就算沒有陳子佩!”

“李家村的人,幻影集團的人,天橋鎮的人,白雲縣的人,甚至雲海的人!會放過你們,會放過蘇家!?”

“一個馬蓮!”

蘇老大的語氣嚴厲:“就能讓暢達物流無限期的整改,就能讓蘇淚去坐牢!何況是李東方?想想顏道!想想顏熙!李東方的爺爺,可是為顏道而死的!人家,會放過你和蘇家!?”

蘇銳滿頭大汗。

是冷汗。

蘇老大語氣放緩:“告訴淚兒,她不會坐牢的。暢達物流,也不會關門的。”

“蘇家想報複李東方,要通過商場,我全力支持。”

“蘇銳啊蘇銳,你要深刻認識到,這天已經變了啊。”

“打擊李東方的辦法,有很多種。”

“比方,聯手不想陳子佩,嫁給他的軍門舊部裏的力量。”

“借力打力,成拳要留三分,給人留條後路,才是最上乘的。”

“可你卻偏偏,要選擇最愚蠢的那種。”

蘇老大說完,通話結束。

蘇銳呆呆的站在原地,也不知過了多久,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子沁竟然——”

蘇銳笑了下。

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一萬倍。

酣睡中的秦子沁——

忽然抬手摟向旁邊,嘴裏喃喃:“小冤家,你說我兒子,叫什麽名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