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豆做了一個夢。

她回到了2號那晚,絕望無助的被困在枯井內。

電閃雷鳴,大雨瓢潑。

枯井馬上就要塌方了——

李東方就趴在井口,笑吟吟的看著她,一點都不理睬她的死活。

眼睜睜的看著積水,慢慢漫過她的口鼻,看著她咕噔咕噔的喝水,不斷的垂死掙紮。

轟隆!

就在南豆感覺自己被淹死,意識即將消失的那一刻,枯井塌方。

成噸的泥土砸下來,一下子把她掩埋。

“幹爹——”

“別丟開豆豆!”

南豆淒厲的喊叫著,猛地翻身坐起,睜開了眼。

電閃雷鳴,崩塌的枯井等等,悠忽不見。

隻有很亮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有細微的灰塵,在裏麵緩緩的舞蹈。

她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也無形的精靈那樣,補助撥著她的嗅覺神經。

標配的特護病房,南豆一眼就能認出來。

病房內沒有人。

很靜——

冷汗從南豆下巴上滴落,砸在病號服上的輕微啪噠聲,她都能聽得到。

還有砰砰的心跳,和老牛瀕死時的呼吸聲。

雖然剛才那一切就是個夢,盡管窗外的陽光明晃晃,可南豆獨處這般死寂的屋子裏,還是怕。

甚至是怕的要命!

這個世界上,可能就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要出去。

去找李東方。

無論李東方在人間,還是在地獄,她都要去!

隻有在他身邊,南豆才不會怕。

她翻身下地,腳步踉蹌,快步走向門口。

門開了。

拎著一些時裝袋的李東方,開門走了進來。

看到南豆踩著腳丫,踉踉蹌蹌的走過來後,李東方愣住:“你要去做什麽?”

南豆的眼眸,猛地一亮。

渾身騰起無窮的力量,猛地撲到了李東方的身上,用力抱住了他。

嘶啞的聲音:“幹爹,你活著,我活著。你死了,我也死。無論是人間,還是地獄,我都要在你身邊伺候你。你絕不能,丟開我。你也無法,把我丟開。除非,你親手殺了我!”

李東方——

這孩子還在發燒?

不可能啊。

早上醫生來查房時,還驚訝她的康複速度驚人,想把她當做一個特例,來好好研究下,希望李東方能簽字同意時,卻被他果斷拒絕。

醫生都震驚於南豆的康複速度,確定她午後就能出院了。

那麽她現在又在搞什麽鬼?

死啊,活啊的一大堆。

“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李東方抬手把她推開,黑著臉的訓斥:“醒了就去洗漱,再躺著休息會,午飯後我們就回家。媽的,一天天的就知道不讓我清心。”

被臭罵了頓後,南豆清醒了很多。

連忙吐了下舌頭,逃進了洗手間內。

豆豆這種人,可能就是屬破車子的,得經常敲打著點,才會正常。

李東方滿臉的嫌棄,屈指彈了彈襯衣。

很幹淨的襯衣,被她在抱住時,抹上了涕淚。

真夠了!

別看他罵罵咧咧的,但心裏還是挺得意的。

起碼以後小秘書,不會再胡思亂想,隻會越來越乖。

洗臉刷牙甚至去撒尿——

都有人伺候的小日子,正在對我東哥招手。

他把那些時裝袋丟在沙發上,想了想再次出門。

那些衣服,都是李東方從外麵買的。

昨晚南豆被送來時,隻穿著睡袍。

出院時,她總不能穿著病號服,或者睡袍吧?

上午十一點半。

李東方回到了病房內。

他去外麵買飯菜了。

醫院門口的飯店裏,可能會沒有老板娘,但絕對不會缺少“病號套餐”。

什麽手術套餐,月子套餐,心髒套餐之類的,堪稱是應有盡有。

隻要李東方說出南豆的病情,人家就知道,病人該吃哪些飯菜。

這種針對性的服務,也給了李東方很大的啟發。

幻影醫院以後,也得和酒店對接這種服務。

“怎麽這先換上衣服了?”

李東方隨手帶上房門,上下打量著坐在床沿上的南豆:“你該多躺會兒,等吃過飯後,再換衣服也不遲。”

“不想再躺了,怕您會丟下我。”

南豆站起來,雙手掐腰在床前,轉了個圈,眯起左眼:“幹爹,豆豆美不美?”

媽的。

竟然問我東哥這麽弱智的問題!

南豆當前穿的這身衣服,可是李東方打車去了某品牌店,給她買來的。

從頭到腳,從內到外,花了李東方好幾千呢。

這種白色套裙,超薄小高跟,豬穿上都很美,她穿上後,能不美嗎?

“幹爹——”

“叫老板。”

“好的,幹爹。”

南豆走過來,問:“您為什麽給我買,這麽顯肉的衣服?是不是您特喜歡,我這樣子?”

你不這樣說,我會把你當啞巴賣了嗎?

真該讓你一病不起。

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

唉。

李東方歎了口氣,抬手掐住她的後脖子,把她按在了沙發上:“吃飯。”

“幹爹,6號那天,我看到了一個和我,長得很相像的女人。我問過別人了,她也姓南。”

南豆小口小口的喝著雞湯,輕聲說:“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感覺她很親近。”

“你說的,是南秀國吧?”

李東方幫南豆夾了點菜,隨口說:“確實,我們都發現她和你長得挺像。如果我不知道你的家庭背景,我肯定會以為,你們倆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不過幸虧不是,因為那個女人,是我和子佩的對頭。如果你們真是親姐妹,我會直接一腳把你踹走,免得你不知道該幫誰。”

南豆一呆。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有一個被父母收養的妹妹。

但她那個妹妹,無論是身材相貌,還是脾性,都像極了媽媽周燕。

反倒是她這個周燕的親女兒,身上看不到母親的一點影子。

南豆剛懂事的時候,就聽很多街坊說:“就憑周燕那潑婦樣,能生出豆豆這麽漂亮的女兒來?要我說啊,南圓圓才是她的親女兒,豆豆才是被她收養的那個。周燕非說南圓圓是收養的,就是臭美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再說了,就周燕那潑婦小氣勁,怎麽可能不疼親女兒豆豆,卻嬌慣收養的圓圓呢?”

不過——

每次周燕聽到別人這樣說時,她都會戰鬥力爆表。

漸漸的,也就沒誰敢說了。

南豆也就忽略了這件事。

尤其她參加工作,卻被有錢人金屋藏嬌後,隻感覺給爹媽丟臉,更沒心思去想這些了。

可李東方這番話——

讓豆豆猛地想到了:“我,是不是才是爹媽,收養來的那個棄嬰?而且很湊巧的,又和那個南秀國有關係?”

她莫名想到這兒後,忽然從沒有過的心慌。

不是怕,她真和南秀國有什麽關係。

而是因為,李東方說的很清楚,南秀國是他和陳子佩的對頭!

如果——

“我和南秀國真是姐妹,那我怎麽選擇?”

南豆下意識的想到這兒時,李東方問:“你發什麽呆呢?還不趕緊吃飯?”

哦,哦哦。

南豆清醒,連忙低頭喝湯。

“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李東方吃飽後,把碗筷一推,看著南豆:“有什麽心事,趕緊說出來。以免憋在心裏,又胡思亂想。鑽牛角尖後,又給老子搞事情。”

“幹爹。”

“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

南豆抿了下嘴角,抬頭看著李東方:“我和那個南秀國,真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您是不是,真會把我一腳,踹走?”

“哈。真要是那樣,還用我踹嗎?”

李東方哈的一聲笑,說:“你知道南秀國的背景來曆不?她可是金陵豪族南家的大小姐,牛哄哄的不行。如果你真要是她的姐妹,那你也是南家的大小姐。當大小姐好啊,還是當個被我喝來罵去的小秘書更好?我用腳趾頭去想,也能肯定你會選擇後者,去當你的大小姐。”

“不。”

南豆抓住李東方的手,很用力。

她用極其認真的態度說:“幹爹,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現在,我重複一遍,希望您能記住。”

“也許,我隻能給您做一輩子的秘書,沒有機會玷汙您。”

“但是,我敢保證您在哪兒,我就會在哪兒。”

“如果有一天,您不幸死在了我前麵,那我就自殺給您殉葬。”

“您別打我,請聽我說完。”

南豆抱住皺起眉頭的李東方,作勢要打她的右手,繼續說:“我媽給了我第一次生命,結果,我讓她因為丟臉更失望。您在2號那晚,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幹爹——”

南豆親吻了下他的手背,低聲說:“豆豆不會再您失望了。我隻會永遠的,追隨您在身邊。”

(李東方的這番話,也算是一語成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