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江河邊。

靠著河岸兩邊，倒是有不少露天茶館。

國人都好喝茶，而在蓉城，當地老百姓更喜歡這樣的露天茶館。

支起一張木桌，放上幾把藤椅，頂多下雨時再撐一把大傘，閑暇之際便可約三五好友在茶攤上坐上一天。

傍晚時分。

更是這些露天茶館生意最好的時候。

楚天耀跟劉娜並肩走在河邊，耳邊亦能聽到不少清脆的麻將聲。

“都說蓉城的生活是最舒適的，這裏的老百姓不是在打麻將，就是在去打麻將的路上。”

劉娜看了一眼四周正在茶攤上搓麻將的客人，不由得笑了起來。

借著兩旁的路燈，劉娜的笑容在淡淡的光暈下尤為可人。

“你要是喜歡這樣的生活，那以後等咱們老了就在蓉城定居……對了，我記得你好像還不會打麻將吧，作為一個川省人不會打麻將可是要被笑話的。”

楚天耀看著盧秋雨笑道。

在這天府之國，麻將之風盛行，幾乎已經成為了男女老少的必備技能了。

逢年過節，誰家還不湊個幾桌。

“算了，我這人坐不住，估計也學不會，要是讓我輸錢可得心疼死。”

劉娜搖了搖頭拒絕道。

她討厭賭博。

每次聽到這兩個字，她總會想起自己剛剛嫁進楚家那段日子。

自公公楚田山走後，那段時間的楚天耀無人管束更是變本加厲，幾乎是將大半的家產都給賭輸了，每次楚天耀輸完牌回來，對她幾乎都沒有好臉色。

“行吧，不過說起來，我還真是挺好奇，當初你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二人走在江邊的石子小路上，楚天耀看向劉娜問道。

他自是知道劉娜不喜打牌的原因。

同樣，他也好奇，為什麽當初明明知道是深淵，劉娜還要在楚家苦苦支撐，忍受著楚天耀的打罵不說，還得辛苦操持，供楚荷上學。

他跟劉娜雖是夫妻，但二人說白了也就匆匆舉辦過一次婚宴，甚至連結婚證都沒有。

劉娜當時要走，誰也沒資格阻攔。

“你想知道原因？”

徐徐夜風吹過，拂起劉娜耳邊的發絲。

她忽然停住腳步，抬頭看著麵前之人。

就這麽看著楚天耀，劉娜的臉上卻是泛起了一抹苦笑之色。

“如今回頭去看，說起來連我自己都有些不太清楚，當初怎麽就能堅持下來的。”

目光略過楚天耀，劉娜看向了夜幕下的河景，仿若自言自語一般。

“與其說我是嫁給你，倒不如說是我被自己的親生父母給賣了。”嘴角勾起一絲自嘲之色，劉娜繼續道：“另外，我也不是沒想過要逃，但仔細想想，我又能逃到哪裏去？回到劉家，下場不過也是一樣的罷了。”

“你大可離開永寧，一輩子不回來！”

一旁，楚天耀出聲道。

劉娜搖了搖頭，眼裏浮現出一抹回憶之色。

“我很感激公公他老人家，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待我卻如親生女兒一般。”

說到這裏，劉娜話音一頓，仿佛回憶起了什麽，她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當初在病**，他跟我說過一句話。”凝視著楚天耀，劉娜又開口道：“若是你還像以前那樣不知悔改，就讓我好好將楚荷供養上大學，隻要小荷上了大學，到時候是去是留他都不會怪我……為此，他還給我留了一筆錢，隻可惜沒過多久這筆錢就被你偷去輸光了。”

站在原地，忽然聽到劉娜這一番話，楚天耀莫名的是老臉一紅。

宿主的鍋，這回又得他來背了。

“所以，當初你咬牙堅持，就隻是為了讓小荷上大學，好完成父親的遺願？”楚天耀出口問道。

劉娜這才點了點頭。

“或許是爸爸在天有靈，總算是讓你幡然悔悟了，不然那段時間我真不知道該怎麽撐過來。”

說起楚田山死後那兩個月的生活，直到此刻劉娜仍舊不想去回憶。

而重新拾取這段記憶的楚天耀，此刻在看著麵前之人時，也不免有幾分同情。

這個女人太不容易。

他很明白劉娜，當初楚田山雖是將他從劉家手中買來，但劉娜也並不仇視他。

說白了，沒有楚家還是陳家、張家，到頭來結果隻會更加悲催。

在來到楚家之後，楚田山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這才讓劉娜感覺到了幾分從未體會到過的家庭溫暖。

從那一刻起，她心底對楚田山隻有感激。

也正是因為這份感激，才讓她在幾度艱難之時，一直默默堅持下去。

而將楚荷供上大學，便是劉娜認為自己唯一能報答楚田山的事情。

“說到底，不單單是我，連楚荷也得感激你這個嫂子。”

楚天耀望向劉娜道。

明明被生活傷害的如此之深，劉娜卻依舊能記住別人的好。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從你口中知道這些事。”

楚天耀歎了口氣。

這兩年多來，劉娜極少跟他提起父親楚田山的事，也是今日楚天耀方才知曉原來當初楚田山還有這樣的安排。

他倒也不會怪楚田山，反而是理解。

楚天耀不成器，女兒楚荷又尚不成熟，若是他撒手人寰，不難預見未來的楚家會走向何處。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需要給楚天耀找個媳婦兒，也是給楚家留條活路。

隻是苦了劉娜。

隻怕楚田山也是料到了劉娜日後的苦，所以當初在臨終之前才會有這番囑托。

楚天耀若繼續頑劣成性，劉娜隻需要將楚荷供上大學，便算是還了他這個人情了。

他從劉家將劉娜買來，也算是讓劉娜脫離了劉家這個苦海。

隻要離開楚天耀，劉娜的生活就能夠重新開始。

“或許連爸爸都沒想到，你不僅改過自新了，如今竟然還買下了他付出大半生心血的永寧酒廠。”

河岸邊的路燈下，劉娜頓住腳步，目光遙望著夜幕道。

雖然與公公楚田山相處的時間不多，但劉娜對楚田山，卻很是敬重和孝順。

“我真想告訴他，我的選擇沒有錯……我找到了一個可以托付一生的人，謝謝你，天耀！”

俏臉之上綻放出一抹笑容，劉娜側身看向身旁的楚天耀，眯起的一雙眼睛，此刻猶如兩道彎月，無比動人。

“應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楚天耀微微一笑，張開大手將劉娜擁入了懷中。

月色與路燈交相輝映，此時灑在二人的身上，更顯幾分浪漫。

河岸邊約會的小情侶不少，此時看著不遠處相擁而立的二人，個個皆是投來幾分羨慕與羞怯的眼神。

民風淳樸的九十年代，約會僅限拉手的尺度，在這麽大庭廣眾之下擁吻，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那可是隻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