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兩兩說著話,走出土地管理局的大門。
侯翠翠停下腳步,對蘇長青三人笑道:“我還得回去值班,就不多送你們了哈!”
“好,今天真是麻煩你了!”蘇長青說道。
“沒事。”
侯翠翠笑道:“都是朋友,不用客氣,改天有機會再聊!”
“好的沒問題!”
蘇長青笑著點點頭:“改天見!”
“翠翠,那我們就先走了哈!”韓妙佳擺擺手。
“好!”
侯翠翠也笑著擺擺手:“路上注意安全。還有,一定不要忘記我拜托你的事哈!”
“嗯,放心吧!”韓妙佳微笑著點點頭。
道了別,蘇長青三人騎上自行車離開,返回包子店。
魏守才取出鑰匙將門打開,又將鑰匙遞向蘇長青:“小蘇,要不然這個鑰匙你拿著?我家裏還有一個鑰匙呢!”
“不用不用!”
蘇長青擺擺手,笑道:“魏叔你先收拾,等你把東西全部收拾好,再把鑰匙給我就可以了!”
“那也成,我明天就能收拾好!”
魏守才說道:“明天上午辛苦你再來一趟,到時候我把兩把鑰匙一起交給你,好吧?”
“好。”蘇長青點點頭。
其實即便他拿了鑰匙,鎖也肯定是要換的,不過,買房子嘛,交鑰匙也算是個必不可少的環節,意味著房子就正式換主人了。
“小蘇,這店裏的東西你還用不用得著?”
魏守才問道:“如果你用得著,我就給你留著,全部送給你了。如果你用不著,我就處理掉。”
“辛苦魏叔你處理掉吧,回頭我裝修的時候再置辦一套!”蘇長青笑道。
一方麵,這些鍋碗瓢盆、桌椅板凳什麽的,如果拿去賣掉,多少能值個幾百塊錢,他沒必要占人家這個便宜。
另一方麵,既然要開店,自然就得由內到外地重新裝修,把什麽東西都換成新的、合適的,自己肯定是要重新置辦一套的。
“行,那我下午就叫人過來把這些東西全部拉走!”
魏守才說道,他的目光在店裏緩緩掃視,似乎在打量著哪些東西需要處理掉,哪些東西需要拿到家裏去。
可看著看著,他的眼眶就紅了,臉上的肉顫了顫,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沙啞道:“小蘇,小韓,我,我是真舍不得這裏啊……”
說著,兩行濁淚就順著臉滾滾滑落。
“魏叔?”
韓妙佳嚇了一跳,連忙上前,驚訝道:“魏叔你這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哭了?你又不想賣這個店了?”
“佳佳姐,我想,魏叔說的舍不得這裏,不是指的這家店,而是指的咱們青禾。”
蘇長青輕歎道:“故土難離,魏叔是舍不得這裏的家,這裏的街坊鄰居、來往店裏的客人、街道和草木……舍不得咱們這片家鄉啊!”
“這樣啊……”
韓妙佳恍然般地點點頭,勸慰道:“魏叔,不要這麽傷心,以後想咱們這邊了,就回來看看唄!”
蘇長青也說道:“是啊魏叔,現在交通越來越方便了,有汽車、火車、飛機,以後說不定還會有更加便捷的交通工具,你什麽時候想咱老家了,隨時都能回來看看,方便得很,等到年齡大了,也可以回到老家來養老嘛!”
“我知道,我知道……”
魏守才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淚,道:“我沒事,沒事……”
“那,魏叔,你先收拾東西,我們就先離開了哈,明天我再過來。”蘇長青說道。
“嗯,好,你們慢走,我這就收拾東西……”魏守才沙啞著嗓子說道,說著又抹了抹眼淚。
“好,魏叔明天見。”
蘇長青說著,給韓妙佳遞了個眼神:“咱們走吧。”
“那……魏叔再見。”
韓妙佳跟著蘇長青走出店門,回頭看了一眼,小聲道:“魏叔好像還在掉眼淚哎!”
“我知道。”
蘇長青點點頭,跨上自行車:“咱們昨天說好了,今天我請你吃飯,你想吃點什麽?”
“哎呀,先別說吃飯的事了。”
韓妙佳說道:“你那麽能說會道,再進去勸勸魏叔唄!”
“怎麽勸?”蘇長青問道。
“我哪知道?我又沒你會說話!”韓妙佳說道。
“邊走邊說。”
蘇長青從自行車上下來,推著自行車往前走,韓妙佳見狀也推著自行車跟上。
“你知道魏叔為什麽那麽傷心嗎?”蘇長青問道。
“你不是說過了嗎?”
韓妙佳說道:“他是舍不得老家,擔心自己會想念老家,卻又不能經常回來。”
“他擔心的不是不能經常回來。”
蘇長青搖頭道:“而是回不來。”
“啊?”
韓妙佳一怔:“為什麽這麽說?”
“他隻有他兒子一個孩子。”
蘇長青輕歎道:“他這一走,把家裏的包子店也賣掉了,看似是去給兒子幫忙,但其實也是去投奔兒子了,以後也會跟著兒子一起生活。
如果他兒子的生意以後越做越大,可以擴展到咱們這裏,他倒是可以回到老家來生活、養老。
但這種概率很小,很大幾率上,他兒子以後會在南方發展、定居,不回來了,那他和他老婆,自然而然也就很難回來。
並且隨著年齡越來越大,這種很難回來,也會在某一次回來後,變成再也回不來……”
“這……好像是這麽回事……唉!”
韓妙佳歎息一聲:“這事,確實沒辦法!”
“是啊,所以說,我們不太好勸。”
蘇長青說道:“與其囉裏囉嗦地說一大堆話,倒不如離開那裏,讓他自己安安靜靜地流一流眼淚,把情緒發泄出來。
而且,其實我們也沒必要勸。
因為,他們要離開老家去南方這件事,不是這兩天乍提起來的,而是已經決定好了一段時間了。
在此之前,他肯定就已經擔心過、顧慮過、苦惱過了,在這些日子裏,他也應該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做好了在南方生活、養老的打算。
隻不過,即便做好心理準備,心底也難免壓抑著一些難過、擔憂之類的情緒。
而他今天之所以流眼淚,不過是因為這些負麵情緒突然爆發出來了罷了。
等他發泄完,慢慢平靜下來,一切還會恢複往常的。
畢竟,麵對生活中的困難和痛苦,他們這些活了半輩子、不知道吃過多少苦的人,要比我們有經驗、也有韌性地多!”
“你說的有道理。”
韓妙佳點點頭,欽佩道:“蘇長青,你竟然連這種事情都能分析得頭頭是道,簡直太厲害了!”
“沒什麽厲害的,不過是換位思考,以己度人罷了。”
蘇長青笑笑,又問道:“中午你想吃點什麽?”
“我想吃……”
韓妙佳露出認真思索的表情,想了十幾秒鍾,卻又搖頭笑道:“我也想不到自己想吃什麽!”
“那你平時喜歡去那家店吃飯呢?”蘇長青問道。
“我平時都在家裏吃,不怎麽在外麵吃飯。”韓妙佳說道。
“你們同事、朋友,不經常一起聚餐?”蘇長青問。
“有時候會一起在外麵吃飯,但我覺得那些飯菜也都差不多,沒什麽特別喜歡吃的。”
韓妙佳說道:“要不然你選地方吧,你說去哪裏吃飯,咱們就去哪裏!”
“我從小到大就沒在縣城裏吃過幾頓飯,讓我選,著實是難為我了。”蘇長青笑道。
如果是二十多年後,問他縣城裏的哪家店好吃,他倒是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五來,推薦幾家不錯的餐廳飯店。
但如今,那些餐廳飯店大都還沒有出現呢。
“可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有什麽好吃的。”韓妙佳說道。
其實,如果換作她平時的性格,遇上這種情況,肯定會說一些“既然想不起來,那就算了吧,別請了,各回各家吧”之類的話,然後瀟灑地跨上自行車先走一步。
畢竟,她也不圖別人請吃飯。
可今天,她莫名地就是不想說這種話,也沒有先走一步的打算,而是覺得既然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那就慢慢想唄,就這麽走著、聊著、想著,也挺好的。
“我想到個主意。”
蘇長青笑道:“咱們從這裏沿著文華路往前走,同時數著咱們這邊的店鋪,然後數到第……嗯……從10到20之間,你選一個數字。”
“18。”韓妙佳笑道,她隱隱猜到了蘇長青想要做什麽。
“好,數到第18個店鋪,隻要是賣吃食的店,甭管是什麽,咱們就在那裏吃,怎麽樣?”蘇長青笑問道。
“好!這種方法好有趣!”
韓妙佳忍不住拍手笑道,以前和家人、同事、朋友一起出來吃飯,都是提前商量好了去哪家店,或是邊走邊看,覺得哪家不錯選哪家,還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新奇有趣的選店方式。
“那咱們就開始了。”
蘇長青笑道,推著自行車向前幾步,來到第一家店鋪門前:“一。”
韓妙佳往前緊走兩步,和蘇長青並排而行,二人來到第二家店鋪門前,異口同聲道:“二。”
接下來,二人繼續向前走。
“三。”
“四。”
“五。”
每走到一家店鋪門口,二人就會齊聲數數,引得幾個擦肩而過的路人一臉詫異地看著他們,搞不懂這對長得帥氣漂亮的男女在幹什麽。
“十二。”
“十三。”
“十四。”
當走到第十四家店鋪門口時,他們就已經可以看到第十八家店鋪的招牌了,隻是礙於角度所限,還看不清楚寫的是什麽。
“十五。”
“十六。”
當他們來到第十六家店鋪門口,終於看清了第十八家店鋪的招牌。
隻見那白色的招牌上,印刷著四個綠色大字——大發飼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