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店裏,是去看看裝修得怎麽樣,有沒有出什麽差錯。”

蘇長青笑道:“那裏麵現在都是一些水泥沙子、石頭瓷磚什麽的,沒什麽好玩的。要不然你先找個好玩的地方等我,我在店裏待一會兒就去找你,好不好?”

“沒事。”

韓妙佳搖搖頭,一雙如水般的眸子注視著蘇長青,笑道:“正好我還沒看過店鋪裝修是怎麽一回事呢,就當去長長見識唄……怎麽,你不歡迎我去?”

“怎麽可能?”

蘇長青笑道:“隻要你不嫌棄,我歡迎之至。”

“我一點兒都不嫌棄。”

韓妙佳輕輕眨了眨眼,笑道:“那咱們這就去吧。”

“好。”

蘇長青點點頭:“我馱著你,還是……”

“我騎自行車來的。”

韓妙佳指了指不遠處的自行車棚。

二人走過去,韓妙佳從車棚裏推出她的女士自行車,可騎上去,剛蹬了沒兩下,眉頭一皺:“嗯?怎麽感覺好沉?”

“怎麽了?”

蘇長青看過去,發現自行車的後輪車胎癟了:“後麵的車胎沒氣了。”

“啊?”

韓妙佳從自行車上下來,看著一點氣都沒了的車胎,皺眉道:“不可能啊,我今天早上剛打了氣的。”

“會不會是氣門芯爛了?”

蘇長青把三輪車停好,走過來,蹲下身子把自行車後胎的氣門芯擰拔下來,仔細檢查了一番,搖搖頭:“氣門芯沒壞,有可能是車胎破了,這裏有沒有打氣筒?有的話再打一次試試。”

“我去拿!”

韓妙佳從辦公大樓拿了一個打氣筒出來,蘇長青接過去,將自行車胎打得鼓起來,蹲下身子仔細聽,果然聽到某個位置在嘶嘶出氣,再一看,外胎沒啥事,那肯定是內胎破了。

“耳朵都能聽到,說明內胎的破損肯定不小。”

蘇長青說道:“照這個出氣的速度,即便把車胎的氣打滿,三五分鍾也就漏完了,肯定是不能騎了。”

他站起身來,將自行車搬起來,撂在三輪車車鬥裏:“得了,看來你和你的自行車,都隻能坐我的三輪車了。”

“這……會不會太沉?要不然我走路吧。”韓妙佳說道。

“沉什麽?”

蘇長青笑道:“我平時用它進貨,一次得拉上千斤的東西,你和這自行車加起來也就一百來斤,能算得了什麽?而且我今天用它來送玲玲上學,特意提前清洗擦拭了一遍,幹淨得很,沒有油汙。”

“我不是擔心不幹淨……”

韓妙佳輕聲道:“那好吧,你等我一下,我把打氣筒送回去。”

“嗯。”

韓妙佳把打氣筒送回辦公大樓,又快步出來。

“你坐在三輪車車幫上,扶著自行車。”

蘇長青說道:“正好我那個店附近就有一個修自行車的,讓他看看什麽情況。”

“嗯。”

韓妙佳輕輕點頭,坐了上去,一手扶著三輪車,一手抓著自行車。

蘇長青坐上駕駛位,踩動腳踏板:“出發。”

三輪車緩緩駛出公安局大院,行駛在街道上,韓妙佳坐在後麵,注視著蘇長青的後背,心中因為自行車壞掉而生出的一絲不快很快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種“慶幸”——如果不是自行車恰好壞掉了,自己就不能坐在蘇長青的三輪車上了吧?

“蘇長青,你平時在家除了忙著做生意之外,不忙的時候都做些什麽?”她想了個話題,問道。

“不忙的時候……吃飯,睡覺,看著我小妹寫作業,偶爾也下地打個農藥什麽的。”蘇長青笑道。

“小妹?”韓妙佳詫異道。

“嗯,我有兩個妹妹,玲玲是大妹妹,還有一個小妹,叫蘇甜甜,今年八歲。”蘇長青說道。

“八歲的小妹妹?”

韓妙佳笑道:“那她一定特別可愛吧。”

“嗯。”

蘇長青點點頭,笑道:“可愛,但也調皮,愛玩,愛吃零食,不愛學習。”

“小孩子都這樣,我小時候也吃愛吃愛玩不愛學習。”

韓妙佳笑道:“那她讀幾年級了?”

“馬上就是三年級了。”蘇長青說道。

“哦哦。那你們回頭都來縣裏做生意,她在家上學怎麽辦?讓你爺爺奶奶照顧她嗎?”韓妙佳問。

“我爺爺奶奶都已經去世了。”蘇長青說道。

“啊。”

韓妙佳微微一愣,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該……”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又不知道。”

蘇長青打斷她的話,笑道:“我前些天在實驗小學交了一份學費,等過些日子,我們全家都搬來,甜甜轉到實驗小學讀書。”

“是嗎?”

韓妙佳說道:“我在實驗小學有個朋友,好像就教三四年級,回頭我問問她,哪個班教得好,看她能不能幫忙把甜甜分到好一點的班裏。”

“那感情好。”

蘇長青笑道:“如果能分到一個老師教得好、學生學習氛圍好的班級,說不定她的成績也能提一提。”

“嗯,等她晚上下了班,我去問問她。”韓妙佳說道。

“好,辛苦你了。”

蘇長青說道:“上次買店麵就辛苦你找朋友幫忙,這次又是這樣。”

“沒什麽辛苦的,都是順便的事。”

韓妙佳說道,又問道:“那你平時除了做這些,也聽聽歌、看看電視什麽的嗎?”

“一般不會。”

蘇長青笑道:“我家裏既沒有電視機,也沒有收音機和錄音機,可以說什麽娛樂家電都沒有。”

“啊?”

韓妙佳一怔:“那你以前說,你知道的多,是看電視學的。”

“以前貪玩,總去那些有電視的鄰居家裏蹭電視看。”蘇長青笑道。

“那你喜歡看什麽電視劇?”韓妙佳問。

“男孩子喜歡的電視劇,無非都是打打殺殺的,像《霍元甲》、《陳真》,還有電影《少林寺》、《黃飛鴻》什麽的,以及一些古裝武俠劇。”

蘇長青笑道,又問:“你呢,你喜歡看什麽電視劇?”

“我什麽電視劇都喜歡看。”

韓妙佳笑道:“包括你們男孩子愛看的這些,還有《渴望》啊、《戲說乾隆》啊、《青青河邊草》啊……什麽都看,不挑食,嘿嘿!”

“這挺好,不會因為電視台不播自己喜歡的劇而煩惱。”

蘇長青笑道,又問:“那你最近在看什麽劇?”

“最近看了好幾部電視劇,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過把癮》,你看過這個嗎?”韓妙佳問。

“看過。”

蘇長青點點頭:“主角叫方言和杜梅,是吧?”

他說的看過,當然不是現在看的,而是前世癱瘓在床時為了排解煩悶看的。

“對對對,就是這個!”

韓妙佳說道:“你覺得它怎麽樣?”

“挺好看的,是一部好劇。”蘇長青說道。

“那你最喜歡裏麵的哪個人物?”韓妙佳問道。

不等蘇長青回答,她又笑道:“肯定是杜梅,對不對?”

“為什麽這麽說?”蘇長青笑問。

“因為我認識的很多男人都喜歡杜梅啊,連報紙上都說,杜梅是許多男性觀眾心目中的理想愛人!”

韓妙佳笑道:“怎麽?你不喜歡杜梅嗎?”

“挺喜歡的。”蘇長青嗬嗬笑道。

俗話說,愛江姍更愛美人,這個時候的江姍,長相氣質出眾,在一眾女明星中絕對算得上出類拔萃的存在。

而她飾演的杜梅,更是集漂亮、可愛、嬌憨、瀟灑、忠貞、敏感於一體,著實招人喜愛。

“我就知道。”韓妙佳笑道,隻是這笑容突然不似剛才那般明媚。

這段時間,每當其他同事說自己多麽喜歡電視劇裏的杜梅時,韓妙佳從未覺得怎樣,甚至還會讚同地附和幾句,因為她自己也覺得杜梅很好。

可偏偏現在,當她聽到蘇長青笑著說他喜歡杜梅時,心裏卻莫名生出一絲不舒服的感覺,有點酸不溜秋的。

她腦子裏下意識地就冒出來一個問題——“那你覺得我和杜梅誰好看?”。

可正想問出口時,轉念一想,自己隻不過是個普通人,哪能比得上電視劇裏的杜梅呢?

更何況這個問題也莫名其妙的,一旦問了,自己恐怕會挺尷尬的。

於是她換了個問題:“我準備把頭發留得稍微長一點,去剪個杜梅頭,你覺得怎麽樣?”

“杜梅頭?”

蘇長青一怔,隨即意識到韓妙佳說的是電視劇裏杜梅的發型,就是那種齊肩長的頭發,從耳朵附近往下燙一燙,使其蓬鬆卷曲起來,差不多是一種大波浪卷發的風格。

自從電視劇《過把癮》爆火後,大大小小的發廊和理發店裏就貼滿了杜梅的海報,民間還流傳著一句口號:“沒有女的沒剪過杜梅頭,沒有男的沒暗戀過江姍。”

這句口號雖然有誇張的成分,但也足以說明杜梅頭在當下的影響力,也難怪韓妙佳想去剪一個同款發型。

他回頭看向韓妙佳,盯著她的頭發打量了兩秒鍾,笑著點點頭:“我覺得可以,如果你剪個杜梅頭,應該會比杜梅還好看。”

“啊?”

韓妙佳沒想到蘇長青會這麽說,而且恰好把她剛才想問卻沒好意思問的問題給回答了,並且給出的答案還是她更好看。

驚喜羞澀交加下,她的臉蛋唰地一下就紅了,低下頭去不敢直視蘇長青,訥訥道:“怎麽可能嘛,那可是杜梅……”

“杜梅怎麽了嘛,杜梅也是演員演的嘛,江姍是漂亮,但你也不比她差嘛!”蘇長青笑道,轉回頭去繼續老老實實騎車。

“嗯……嗯……”

韓妙佳想反駁兩句,但又不太願意反駁,心裏甜絲絲的,嗯嗯了兩聲後,紅著臉輕笑道:“你呀,就是會說話!”

“實話實說而已!”

蘇長青笑道,看著前麵的自行車修理店:“到了!”

他在修理店門口停下,韓妙佳從三輪車上下來,臉頰上的紅暈依舊沒有完全消褪。

蘇長青抓住自行車,輕輕一提,把自行車拎了下來,放到頭發花白的修理店老板麵前:“大爺,我這輛自行車後胎漏氣,好像是內胎的問題,麻煩你看看是怎麽回事。”

“嗯。”

修理店老板將自行車胎拆下來檢查一番。

內胎老化,破了個洞,這種情況就沒必要補胎了,得直接換新的。

換上一條新車胎,打上氣,自行車滿血複活。

蘇長青笑著拍拍自行車:“好了,現在你可以舒舒服服地騎著自己的坐騎了。”

“坐在三輪車上,也挺舒服的。”韓妙佳笑道。

我說的是心裏。

她默默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