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真的不能動了,那是留著給媽買藥的。”

“求求你,別再去賭了……”

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從耳畔傳來,陳默緩緩睜開眼睛。

隻見一個穿著碎花短袖的年輕女人滿臉恐懼和祈求地看著他,雖然衣服洗得發白,甚至肩膀處還打著補丁,但依然掩蓋不住她窈窕柔美的身段。

陳默感覺腦袋像被重錘砸過一樣,一陣陣發懵。

“我這是......在哪兒?”

他明明記得,自己剛剛在豪華的私人醫院裏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陳默帶著疑惑環顧四周。

四周的白灰牆泛黃斑駁,牆皮成片脫落,露出裏麵紅色的磚頭。

頭頂上,一台破舊的吊扇正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勉強吹出一絲熱風。

空氣裏,彌漫著劣質蚊香、發黴的木頭,以及一股淡淡的煤爐子味。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圍的一切,視線最終落在碎花短袖的女人身上,問道:“今天的年月日是多少?”

女人雖然又驚又疑,但還是顫聲說道:“今天是1988年8月15日。”

陳默瞳孔猛地一整,足足愣神了十餘秒,茫然的眼神才徹底了然。

他居然......重生了!

重生到了那個讓他悔恨了整整三十年的下午!

作為身價百億的投資大鱷,他一生贏了無數次,卻唯獨輸了那個他最對不起的女人。

前世的今天,也是在這個悶熱的下午。遊手好閑的他為了去翻本,逼著林婉兒交出家裏僅剩的十塊錢。林婉兒不肯,那是給她母親買救命藥的錢。他大發雷霆,一把將她推倒在地,搶了錢就跑。

林婉兒哭著追他,結果被一輛失控的三輪車撞倒,右腿粉碎性骨折,從此落下了終身殘疾。

那是他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

“婉兒......”陳默看著眼前的女人,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看著女人清麗脫俗卻慘白如紙的臉,心像被刀絞一樣痛。

他顫抖著手,摸著這個被他辜負的女人。

“你……你要幹什麽,別打我……”

林婉兒肩膀一縮,嚇得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長長的睫毛滑落。

然而,預想中的巴掌並沒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暖又充滿了顫抖和愧疚地撫摸。

“對不起……婉兒,對不起。”

林婉兒整個人一愣,陳默這出乎預料的舉動和話語,瞬間讓她的恐懼一消而散,隻剩下疑惑。

她眼睫輕顫,剛睜開眼睛。

陳默便一把將她緊緊抱進懷裏,力氣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他把頭埋在林婉兒散發著皂角香味的頸窩裏,聲音哽咽,“我真是個混蛋啊!”

林婉兒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瞪大漂亮的桃花眼,大腦一片空白。

結婚兩年了,陳默除了喝醉酒發酒瘋,從來沒有這麽抱過她,更別說用這麽溫柔、這麽痛苦的語氣跟她道歉。

“陳默,你……你是不是發燒了?”林婉兒顫抖著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想要去摸陳默的額頭。

陳默鬆開她,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突然抬起手。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陳默狠狠抽在了自己的臉上。

五個清晰的手指印瞬間浮現。

“陳默!你瘋了?!”

林婉兒嚇壞了,趕緊一把抓住他的手,眼裏的恐懼變成了慌亂,“你打自己幹什麽呀!”

“我打一個人渣!”

陳默反手握住林婉兒軟軟的手,目光無比堅定、溫柔,“婉兒,以前是我混蛋,不是個東西。但你相信我,從今天起,天塌下來,你男人給你頂著!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林婉兒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眼前的陳默還是那個陳默,可眼神卻徹底變了。

沒有了往日的浮躁和戾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安心的深邃。

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飛上兩抹紅暈,心跳“砰砰”加快,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你、你先放開我……”

“砰!”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門口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哎喲喂,大白天關著門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呢?”

一個身材臃腫、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扭著水桶腰走了進來,三角眼裏滿是鄙夷。

正是住在隔壁的王胖嬸。

王胖嬸雙手叉腰,大嗓門震得屋頂直掉灰:“陳默!你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癟三,借老娘的五塊錢,這麽久了,今天該還了吧?要是沒錢,就讓你這狐狸精老婆去廠子門口給我擺攤賣涼皮抵債!”

聽到這話,林婉兒嚇得臉色一白,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如果換作以前的陳默,麵對凶悍的王胖嬸,要麽慫得點頭哈腰,要麽無能狂怒摔東西。

但現在的陳默,可是商海裏吃人不吐骨頭的頂級大鱷!

他把林婉兒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轉過頭,原本溫柔的目光瞬間變冷了。

他盯著王胖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王胖嬸,五塊錢,我明天一定還你。不過……”

陳默故意拉長了音調,往前逼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說:“你要是再敢對我老婆滿嘴噴糞,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廠保衛科,聊聊上周二晚上,你那兩卷紫銅線是怎麽回事?”

此話一出,王胖嬸那張囂張的胖臉瞬間血色全無,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偷廠裏的銅線去賣,這在88年可是要坐牢的大罪!這小畜生怎麽會知道?!

“你……你胡八道什麽!我不跟你個酒鬼一般見識!”

王胖嬸嚇得雙腿打顫,連句狠話都沒敢留,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門,還不忘做賊心虛地把門給拉上。

屋子裏再次安靜下來。

陳默轉過身,看著身後已經徹底看傻了的林婉兒。

他收起剛才的冷厲,換上一副壞壞的笑臉,伸手輕輕捏了捏林婉兒那因為驚訝而微張的柔軟臉頰。

“老婆,看呆了?是不是突然發現,你老公其實挺帥的?”

林婉兒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捂著臉轉過身,結結巴巴地嘟囔著:“你、你又胡說八道……我去倒醒酒湯……”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嬌俏背影,陳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毅。

1988年,遍地是黃金的年代。

婉兒,這輩子,我要把你寵上天!至於搞錢?那就先從明天把那五塊錢連本帶利賺回來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