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連看都沒看那些驚呆了的街坊鄰居一眼。

他推著車,徑直走到林婉兒麵前。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小嘴、雙手還沾滿肥皂沫的嬌俏小女人,陳默嘴角勾起一抹極致寵溺的笑容。

他隨手掏出一條嶄新的白毛巾,自然地拉過林婉兒的手,一點一點地幫她擦幹手上的泡沫。

然後,在所有人嫉妒到發狂的目光中,陳默將那輛嶄新鳳凰牌自行車的車把,鄭重地交到了林婉兒的手裏。

“老婆,我說過,以後絕不讓你受委屈。”

林婉兒呆呆地握著車把,那雙沾著肥皂沫、凍得發紅的小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是給她的?

在這個家家戶戶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年代,一輛鳳凰牌自行車,那是廠長級別的人才配騎的稀罕物!

短暫的死寂過後,走廊裏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與倒吸涼氣的聲音。

站在旁邊的王胖嬸,手裏那個摔癟的洗菜盆都沒顧上撿。

嫉妒,像是一條毒蛇,瞬間啃噬了王胖嬸那顆見不得人好的心。

她猛地一拍大腿,尖銳的嗓門宛如指甲刮過黑板,刺透了整個樓道:

“大夥兒快看呐!陳默這個二流子,大字不識幾個,他去哪弄這麽多錢?還有自行車票?他連糧票都領不到!”

王胖嬸越說越來勁,仿佛抓住了什麽驚天大把柄,指著陳默的鼻子大聲叫囂起來:

“偷的!這絕對是他偷的!要不然就是去外麵搶劫了!大夥兒可別被他騙了,咱們筒子樓裏住著個殺人越貨的強盜啊!婉兒,你還敢接他的贓物?你這是包庇罪,是要跟著一起吃槍子的!”

“轟——”

這句話宛如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瞬間炸開。

原本還在羨慕的鄰居們,眼神瞬間變了。在這個年代,“投機倒把”和“偷盜搶劫”可是重罪,是要被拉去遊街的。

幾個平時就跟王胖嬸關係不錯的長舌婦,立刻跟著起哄:

“就是!他陳默什麽德行咱們還不清楚?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肯定是幹了犯法的勾當!”

“快!快去叫街道辦的孫大媽!去派出所叫警察!可不能讓這種壞分子連累了咱們整個筒子樓的先進名額!”

一個年輕後生為了討好王胖嬸,真的轉身就往樓下跑去,顯然是去叫人了。

人群開始指指點點,那些充滿惡意、鄙夷和幸災樂禍的目光,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鋪天蓋地地朝林婉兒飛來。

林婉兒本就缺乏安全感,聽到“吃槍子”、“包庇罪”這些字眼,嚇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種源自底層、對權力和執法的本能恐懼,死死攥住了她的心髒,她下意識地鬆開自行車的把手,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眼眶裏蓄滿了恐慌的淚水。

“陳默……這車……咱們退回去好不好?我不要自行車,我隻要你好好的……”林婉兒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哭腔,雙手死死攥住陳默粗糙的大手,生怕下一秒警察就會衝上來把她男人抓走。

麵對走廊裏那些恨不得吃人的目光和惡毒的咒罵。

陳默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去和王胖嬸這群潑婦對罵,前世在納斯達克敲過鍾的資本大鱷,連多看這群跳梁小醜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他反手握住林婉兒冰涼的小手。

“退什麽退。老公買給你的,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安安穩穩地收著。”

陳默單手推著那輛鳳凰牌自行車,另一隻手牽著林婉兒,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擋開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手指,徑直走向自己家那扇破舊的木門。

“砰!”

木門被重重關上,插上插銷。

一門之隔,將外麵所有嘈雜惡毒的叫罵聲,徹底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屋子裏有些昏暗,但爐子裏的蜂窩煤正燒得旺盛,散發著融融的暖意。

陳默將自行車支在狹小的屋子中央,把那兩個沉甸甸的網兜放在桌子上。

他轉過身,看著依然瑟瑟發抖、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的妻子。

陳默歎了口氣,走到林婉兒麵前。

他沒有急著去解釋錢的來源,而是從網兜裏拿出一盒包裝精美的上海大白兔奶糖。剝開一顆,直接塞進了林婉兒那因為害怕而緊緊抿著的嘴唇裏。

濃鬱醇厚的奶香味,瞬間在口腔中化開,壓住了她心底翻湧的苦澀。

“甜嗎?”陳默低聲問。

林婉兒含著糖,呆呆地點了點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甜就乖乖坐好。”

陳默將她按坐在床沿上。隨後,他從網兜裏拿出一個印著百貨大樓標識的牛皮紙盒。

打開紙盒,裏麵靜靜地躺著一雙嶄新的、散發著高級皮革香味的黑色小牛皮女式皮鞋。鞋麵鋥亮,款式是當下最時髦的小方跟。

陳默單膝跪在林婉兒的麵前,宛如一位麵對女王的騎士。

他伸出溫厚的大手,輕輕握住林婉兒那隻穿著破洞布鞋的腳。

“老公……你幹嘛……腳髒……”林婉兒驚呼一聲,羞得整張臉瞬間紅透了,下意識地想要往後縮。

“別動。”

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他脫下那雙縫了又縫、鞋底已經磨平的舊布鞋。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因為長期勞作和受凍,腳後跟長滿老繭、甚至還有些微紅皸裂的腳丫。

這本該是一雙白皙柔嫩的腳,卻生生被這苦難的日子折磨成了這樣。

陳默眼底劃過一抹濃重的心疼。

他不僅沒有嫌棄,反而用雙手將那隻冰涼的小腳包裹在掌心,用自己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地為她捂熱。

他寬大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老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婉兒,以後,這雙腳,隻配穿全縣城最好的皮鞋,再也不會讓你挨凍受累了。”

陳默拿起那隻嶄新的牛皮皮鞋,小心翼翼地套在林婉兒的腳上。

大小剛剛好。

黑色的皮鞋,襯得她腳踝處的肌膚更加白皙。

在這個外麵已經被街坊鄰居的嫉妒聲包圍、隨時可能有人破門而入的危急時刻,這位男人竟然反鎖了房門,滿心滿眼隻有老婆的腳冷不冷,新鞋合不合腳!

這種將外界所有惡意徹底屏蔽、把全部的耐心和溫柔都傾注在她一人身上的極致偏愛,宛如一道穿透嚴冬的烈陽,瞬間蒸發了林婉兒心底所有的恐懼!

林婉兒低下頭,看著半跪在自己麵前的男人。嘴裏的奶糖甜得發膩,一直甜到了她的骨髓裏。

她突然覺得,隻要有這個男人在身邊,哪怕外麵真的是槍林彈雨,她也什麽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