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風吹化了長青巷青石板上的殘雪,幾隻燕子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地築巢。

老宅的臥室裏,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木板**,十捆用牛皮紙紮得結結實實的“大團結”,堆成了一座散發著油墨香氣的紅山。整整十萬塊現金!這是第一服裝廠五萬件庫存清空後,陳默在一周內狂攬的全部淨利潤!

林婉兒跪坐在床鋪邊緣,水潤的眼睛盯著這輩子都沒見過的一筆巨款,連呼吸都停滯了。

“老公,咱們……咱們把錢存進信用社吧,放在家裏,我連覺都睡不踏實。”林婉兒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陳默穿著一件白襯衫,靠在門框上,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他走上前,沒有拿錢,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蓋著大紅鋼印的牛皮紙信封,放在那座“錢山”的頂端。

“打開看看。”

林婉兒滿臉疑惑,伸出顫抖的手,抽出信封裏的文件。

那是一張縣房管所剛剛簽發的房屋產權證明。

黑字白紙,清清楚楚地寫著:長青巷東頭,三進四合院一棟。產權人:林婉兒。

“這……這是老張頭家祖傳的那套大宅子?那套院子光空房就有十幾間,院裏還有兩棵百年的石榴樹!”

林婉兒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抬起頭,“產權人……怎麽寫的是我的名字?”

陳默坐到床邊,伸出長臂,將妻子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絲上。

“那是你老公花兩萬塊錢買下的江山。從今天起,你就是那座大宅子的女主人。誰也趕不走你。”

在這個年代,兩萬塊錢一套三進四合院,簡直是白菜價。

但在林婉兒心裏,這薄薄的一張紙,重如泰山。

它代表著陳默將全部的底氣和安全感,毫無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三天後。長青巷東頭,大四合院。

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院子裏,陳默從縣建築公司高薪請來的十幾個泥瓦匠,正踩著木腳手架,熱火朝天地粉刷牆壁、鋪設地磚。

林婉兒穿著一件碎花圍裙,拎著一個巨大的鋁製大茶壺,滿臉笑意地給工人們倒著熱騰騰的紅糖水。

這座院子是她的心血,她每天天不亮就跑來監工,連一根木梁的雕花都要親自擦拭幹淨。

“咣當!”

突然,一聲巨響打破了院子裏的寧靜。

一輛冒著滾滾黑煙、排氣管發出破銅爛鐵摩擦聲的破舊手扶拖拉機,猶如一頭野豬,直接撞開了四合院半掩的側門!

拖拉機車鬥裏,裝滿了散發著臭水溝味道的黑色淤泥沙!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車輪碾碎了院子裏剛剛鋪好的幾塊青花石板!

“幹什麽呢!誰讓你們進來的!”帶班的李老漢放下泥抹子,大聲嗬斥。

拖拉機駕駛座上,跳下一個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條下山虎的光頭壯漢。他叫黃三,是壟斷了江北縣城南一帶建築沙石的“地頭蛇”。

黃三嘴裏嚼著檳榔,吐出一口紅色的汁水,正濺在李老漢剛剛刷白的牆根上。

“老東西,瞎了你的狗眼!在城南搞裝修,不拜我黃三爺的碼頭,你們想翻天啊!”黃三拎著一根生鏽的鐵管,囂張地敲打著拖拉機的車鬥。

跟在他身後的五個流氓,流裏流氣地衝進院子,一人一腳,直接將工人們喝水的搪瓷茶缸踢翻在地。

滾燙的紅糖水灑了一地,和地上的泥土混成一灘惡心的汙漬。

林婉兒心疼那些青石板和糖水,她放下大茶壺,快步走上前,擋在李老漢身前。

“這位同誌,我們買的是縣建築公司正規渠道的建材。不需要你的沙子,請你馬上開走,不要耽誤我們施工!”

女孩雖然聲音發顫,但腰杆挺得筆直。這裏是陳默給她的家,她絕不允許任何人搞破壞。

黃三色眯眯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婉兒,發出一陣下流的哄笑:“哎喲,哪來的俊俏小媳婦!不需要我的沙子?行啊!”

黃三將鐵管往地上一杵,伸出五根手指:“按照城南的規矩。隻要在這個地界動土,必須交五千塊錢的‘進場費’!不交錢,今天你們這院子,一塊磚也別想砌上去!”

“你這是敲詐!”林婉兒氣得臉色發白。

“敲詐?老子今天就敲詐你了!”

黃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一揮手:“兄弟們!卸車!給這小媳婦的院子添點料!”

“轟隆!”

拖拉機車鬥傾斜。

整整一噸散發著惡臭、混雜著垃圾和碎玻璃的黑色淤泥,猶如瀑布一般,直接傾瀉在四合院正中央那個用來養錦鯉的青石水池裏!

汙水四濺!

幾滴腥臭的泥點,直接濺在林婉兒白皙的臉頰和嶄新的呢子大衣上。

“幹什麽!你們這群畜生!”

李老漢舉起泥抹子想要阻攔,卻被黃三一腳踹在肚子上,痛苦地倒在泥水裏哀嚎。

原本古色古香、充滿希望的新家,瞬間變成了一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場。這種被地痞流氓蠻橫入侵,踐踏心血的屈辱感,猶如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人窒息。

林婉兒看著受傷的工人,看著滿院子的狼藉,眼眶瞬間通紅。

就在黃三狂笑不止,準備繼續打砸腳手架的時候。

“吱——!”

大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越野車急刹聲。

一輛嶄新的軍綠色北京吉普,穩穩地停在青石板巷口。

車門推開。陳默穿著那件黑色羊絨大衣,夾著黑皮包,邁著猶如死神般沉穩的步伐,跨過四合院高高的門檻。

他深邃的眼眸掃過院子裏的黑泥、倒地的李老漢,最後,死死定格在林婉兒臉頰上的那幾滴臭泥點上。

那一瞬間。

整個四合院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陳默身上散發出的冷酷氣場,讓原本還在叫囂的流氓們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陳默沒有理會黃三,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他徑直走到林婉兒麵前。

“老公……”林婉兒看到陳默,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委屈地指著那個被毀掉的錦鯉池,“他們把咱們的院子弄髒了,還打了李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