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男人五十多歲,蒜頭鼻,三角眼,正是不學無術、嗜賭如命的林婉兒親舅舅——林大國。跟在他身後的是滿臉橫肉的舅媽王翠花,以及流著鼻涕、眼睛死死盯著自助餐台上澳洲大龍蝦的表哥林寶。

林大國一家在鄉下看到了中央電視台關於飛鷹旗艦店開業的新聞,看到電視上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外甥女,林大國眼中的貪婪瞬間燒紅了雙眼。他們連夜買站票擠上綠皮火車,循著報紙上的地址,一路摸到了燕京飯店。

“婉兒!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白眼狼!你在首都住大飯店、賺大錢,卻把你親舅舅一家扔在鄉下討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林大國衝到宴會廳正中央,完全不顧周圍名流驚愕的目光。他雙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鋪滿波斯地毯的地上,雙手拍打著大腿,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舅媽王翠花也配合著坐到地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衝著周圍的記者大聲嚷嚷:“記者同誌們,你們快來評評理啊,飛鷹能有今天!

當年她創業,全靠我家大國砸鍋賣鐵借給五塊錢!現在她發財了,就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天下哪有這種道理啊!”

閃光燈瞬間猶如暴雨般亮起,記者們猶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舉起相機對準了地上的林大國一家,隨後又將長槍短炮對準了臉色煞白的林婉兒。

“婉兒,我今天把話撂在這!飛鷹集團的股份,必須分給我們家百分之三十!這是你欠我的!”林大國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高高舉起,“看清楚了!這是當年你按了手印,創業借我5塊錢!白紙黑字寫著借五塊錢,利滾利,加上股份分紅,百分之三十我都算要得少了!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就讓全天下的老百姓看看你這副忘恩負義的嘴臉!”

看著那張偽造的借條,看著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舅舅。那些塵封在心底、最黑暗潮濕的記憶,猶如毒蛇般瞬間噬咬住林婉兒的心髒。

那是她在鄉下被當成免費勞動力使喚的日日夜夜,是舅媽非打即罵的刻薄,是他們為了還賭債,企圖將自己強行綁在拖拉機上賣給隔壁村老鰥夫的絕望。

如今,這群吸血鬼竟然追到了首都,企圖在這個她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用最惡毒的道德綁架,將她重新拖回那片散發著惡臭的泥沼。

麵對周圍記者探究與懷疑的目光,麵對親情偽裝下的敲骨吸髓,林婉兒感覺喉嚨發緊,呼吸急促,四肢猶如墜入冰窟般冰冷發麻。

“哢噠。”

就在記者們準備將麥克風懟到林婉兒臉上發問時。

陳默那高大挺拔的身軀,猶如一座巍峨的高山,穩穩地擋在了林婉兒的身前。他寬闊的肩膀,直接將那些刺眼的閃光燈和惡毒的逼問,全部隔絕在外。

他沒有理會在地上撒潑的林大國,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施舍給那張偽造的借條。

看著陳默竟然完全無視了自己的威脅,甚至當著全場記者的麵秀起了恩愛。林大國感覺自己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惱羞成怒。

“好啊!你們這對狗男女!既然你們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念親情!記者同誌,你們快拍!明天就讓全國人民看看,飛鷹集團的老板是怎麽欺壓長輩的!”林大國揮舞著手裏的借條,跳著腳怒吼。

陳默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暴戾。

“你想要一個公道?好,今天,我就給你一個讓全天下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公道。”

陳默打了一個響指。

“鐵柱,把人請上來。”

宴會廳的側門推開。趙鐵柱恭敬地引著一位頭發花白、戴著厚重金絲眼鏡的老教授走了進來。這位老者手裏提著一個專業的黑色勘測箱。

在場的記者中,立刻有人認出了這位老者的身份,驚呼出聲:“天哪!那是燕京市公安局首席文檢專家、國家級筆跡鑒定大師——孫建國教授!”

陳默走到林大國麵前,一把奪過那張皺巴巴的借條,遞給孫教授。

“孫教授,麻煩您受累,讓大家看看這張紙的真麵目。”

孫教授點點頭,打開黑色勘測箱,取出一台便攜式高倍顯微鏡和幾瓶化學試劑。他將借條平鋪在桌麵上,隻看了不到兩分鍾,便發出一聲冷笑。

孫教授轉過身,麵對著所有的長槍短炮,聲音洪亮地宣布:“這簡直是對我專業水準的侮辱!這張所謂的借條,漏洞百出!第一,紙張的纖維紋理顯示,這是燕京造紙廠今年三月份剛剛投產的新型辦公用紙,而落款日期卻是兩年前!第二,這上麵的黑色墨水,含有特殊的防偽熒光劑,是英雄鋼筆廠上個月才推出的新款墨水!用兩個月前生產的墨水,寫在一張半年前生產的紙上,來偽造兩年前的借條?簡直荒謬絕倫!”

轟!

宴會廳內瞬間炸開了鍋!記者們的鏡頭紛紛對準了麵如死灰的林大國。

“你……你胡說!這是她當年親手按的手印!”林大國雙腿發軟,還想做最後的狡辯。

陳默冷笑一聲,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金屬機器。

一台在八十年代堪稱奢侈品的日本原裝進口——索尼Walkman錄音機。

一年前陳默和林婉兒去看外婆,當時舅舅舅母留他們過夜,知道他們不安好心,沉默就留了個心眼,把他們說的話偷偷的錄下來了。

陳默走到宴會廳的主席台上,拔掉麥克風的線頭,直接將其插入了錄音機的音頻輸出孔。

“哢噠。”

按下播放鍵。

錄音磁帶轉動的微弱電流聲響過之後,大喇叭裏清晰地傳出了林大國和王翠花那貪婪且惡毒的聲音:

【“當家的,隔壁村那個王瘸子說了,隻要把婉兒那死丫頭送過去給他做填房,他願意出五百塊彩禮錢!有了這五百塊,你在賭場欠的那些債就能還清了!”】

【“那死丫頭脾氣倔得很,還有陳默不好對付,萬一她跑了怎麽辦?”這是林大國的聲音。】

【“怕什麽!今晚我在他們的粥裏下點蒙汗藥,等他們暈過去,用麻繩一捆,把婉兒直接扔進王瘸子的拖拉機裏!生米煮成熟飯,她還能翻了天不成!一個賠錢貨,能換五百塊錢,是她的福氣!”】

安靜。

偌大的宴會廳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錄音機裏傳出的惡毒對話,在空氣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