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很快就釋懷了——這麽一條凶惡的狗,的確是看家護院的好手。
然後,他就露出一道燦爛的笑容,俯下身,輕輕的揉著狗子的脖頸,然後將飯盆兒遞了過去。
似乎是之前的活動耗費了太多的精力,看著飯盆裏的骨頭,這條狗低聲的吠叫了一聲,然後,一口就將排骨叼了起來。
很快的,羅鑫將地麵上那塊碎布小心翼翼的撿了起來。然後裝進了一個塑料袋裏。
不多時,伴隨著一陣警笛鳴叫,一輛警車緩緩停在了工廠門口。
很快,羅鑫就帶著趕來的兩位民警同誌給歹徒留下的痕跡拍照。
隻不過,似乎是第一次報警有些緊張,等到警察離開之後,羅鑫才發現自己放在塑料袋裏的那塊帶著血的布條仍然放在家裏的窗台上。
下意識的想要再次報警,但沒過多長時間他就搖了搖頭,打消了這個想法了——這些民警也是人哪。這樣呼來喝去的,成什麽體統?
還是等有機會再見麵的時候再說吧。
毫無疑問,羅鑫也對抓到犯人沒抱多大的希望。
輕輕的歎了口氣,他就回去睡覺了。在他看來,就算再瘋狂的歹徒也不可能在作案之後再來光顧吧!
誠然如同他說想的一般,直到上午9點,工廠裏都沒發生任何異樣。
但九點一過,他就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所驚醒。剛把穿上一件衣服,他就看到老婆慌裏慌張的衝了進來:“當家的,不好了,出事兒了。”
已經與老婆相處半生,羅鑫當然很熟悉她的脾氣秉性——沒什麽文化,但跟著自己也可以說是曆遍了風雨。若不是真出了大事,她絕對不會如此慌張的。
深深的吸了口氣,羅鑫艱難的擠出一絲笑容:“放鬆,別緊張,到底出什麽事兒了?”
“有穿製服的人上門了,說是要查封咱們的工廠。”
羅鑫的一顆心頓時就涼了半截兒,臉色也變的蒼白。
直到想起之前唐逸交代的話,他的情緒才稍稍平複下來——既然他都已經猜到了這件事情的發生,那肯定早就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深吸了一口氣,他三下五除二的將衣服穿好,然後帶著老婆迎了出去。
如果唐逸在這兒的話,一眼就能認出這時候站在門口的那個青年正是曾經有過一麵之緣的張立春。
而羅鑫夫婦二人卻不認識對方。等走進之後,同時露出了一道道諂媚的笑容:“這位領導,不知道您為什麽要查封我們的工廠啊?”
張立春隨手從手下的手中接過一包辣條,隨手丟給了羅鑫,冷笑著說道:“這東西是不是你們工廠生產的?”
羅鑫頓時有些傻眼。但愣了好一會兒,他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了,你們這包辣條的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居然敢用工業鹽代替食鹽,你們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說著,張立春輕輕一揮手:“還愣著做什麽?沒聽到他都已經承認了,是這個辣條的生產廠家了嗎?立刻把這個工廠給我封掉,絕不能讓他們再生產出這些垃圾去害人!”
“是!”
他的幾個手下異口同聲的答道。眨眼之間就將車間用封條貼上。
不得不承認,這一幕發生的太過突然,即便是羅鑫,都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直到唐逸的話再次在耳邊回**,他才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顫。扭頭看了老婆一眼,壓低了聲音道:“立刻去報警,就說有人想要非法查封咱們的工廠。”
見到老婆的目光仍然有些呆滯,羅鑫也不由得一陣惱羞成怒。狠狠的掐了她一把,直到他發出一聲驚呼,這才三步並作兩步地就衝向了張立春的手下:“喂,你們這是幹什麽?且不說你這個檢查結果有沒有權威性,就算是真的,也不能這麽輕易就封了我的工廠吧。”
張立春一愣,似乎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不過,他還是很快就冷靜下來,臉色鐵青地道:“有安全隱患的食品工廠不盡快封掉,難道還等著你們製造出更多有害的食品嗎?”
一時間,羅鑫也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一直本本分分的做生意,這間工廠開了這麽多年也沒跟官麵上的人物打過太多的交道。
一時間,他不免有些六神無主,隻能無助地四下張望起來。
起初的時候,他的情緒還有些慌張。但直到目光落在張立春身上之後,他的雙眼才眯了起來。下意識的將口袋中的塑料袋往裏塞了塞。
然後,他卯足了全身的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道:“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們這說封工廠卻連一份文件都不拿出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假冒的?”
這家食品廠雖然地處偏僻,但這偏僻之地卻絕對是北關大學附近最熱鬧的地方。不僅各種商鋪林立,老師和學生更是絡繹不絕。
冷不丁的見到工廠裏這麽熱鬧。眾人當然難掩心中的好奇,一個個的都溜達進來吃瓜。
看到眼前這一幕後,一切都如同禿子腦袋上的虱子明擺著。
眾人本能的站在弱者的一方,紛紛替羅鑫說起了話:“這位領導,你這麽做是不符合流程的。要想封廠,必須要有蓋上貴單位公章的說明。說封就封,這不是太兒戲了嗎?”
張立春撇了撇嘴,冷冷的看了一眼說話之人,不耐煩地說道:“你又算個什麽東西,也配教我做事?”
他的那些手下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拍馬屁的機會,又怎麽可能放過?一個個對著說話之人怒目而視,冷嘲熱諷的說道:“就是啊,老頭,趕緊滾吧,這裏有你什麽事啊?”
“就是啊,不要倚老賣老,你懂個屁的法律。”
“如果在阻礙我們執法的話,當心我們把你也一起抓起來。”
“就是,幹嘛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遇到這種事情,隻怕八成都會縮了縮腦袋,忍氣吞聲,灰灰溜溜的離開。
但麵前說話的老人年紀雖然不小,卻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身穿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顯得十分儒雅。
但凡是一個有稍微有些社會經驗的人就知道,這位老人肯定不是一個普通人。
隻見這位老人家雖然沒有退縮,反而邁出一步,朗聲說道:“來,快把我抓起來。”
不得不承認,這一幕發生的的確有些突然。就連張立春都有些傻眼。
他雖然衝動,但卻並不傻。當即就擠出了一絲笑容,有些諂媚的問道:“老人家,您是?”
羅鑫這時候也意識到了老人家的不簡單,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三步並作兩步的就衝到了老人家的身前,哽咽著說道:“老人家,您一定要給我們做主啊,他這是誣陷!”
老人家冷哼一聲,不耐煩的說道:“我隻不過是北關大學的一個教法學的老師而已。”
張立春立刻就恢複了譏誚的笑容:“這位老師,你還不去趕緊給學生上課,難道就不怕遲到了要扣錢嗎?”
他的幾個手下頓時哈哈大笑:“就是!一個月掙不了仨瓜倆棗,還這麽愛管閑事。難道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就是啊,老頭。這件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趕緊滾吧。”
“趁著我們老大還沒生氣,趕緊離開,要不然的話,我保證把你抓起來!”
隻不過,這幾個人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就被一聲冷哼都打斷:“都他媽給我閉嘴。幾個小兔崽子,想要造反是嗎?”
張立春在食品藥物監督局已經混了很長時間了,但他的資曆還是最輕的。雖然這隻是一個清水衙門,卻也仍然是最講資曆的。
整個局裏從上到下對他,幾乎都是小兔崽子這麽一個稱呼。
起初的時候,他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但隨著他手下多了幾個臨時工,他就越發覺得這個稱呼有些刺耳,最後甚至生出了應激反應。
因此,沒等這句話音落下,他就勃然大怒:“誰他媽褲襠沒拴緊,你把你小子給……”
話還沒說完,他就聽到一道刺耳的破空聲,感覺眼前一花,還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被一股巨力抽飛了出去:“張立春,你他媽給老子閉嘴。”
張立春不由的一愣,這才迷起眼睛。當他看清楚來人之後,頓時就丟了三魂六魄。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馮局長,怎麽是您?”
馮局長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反而笑容滿滿的向著穿著中山裝的老人走了過去,低頭哈腰的說道:“鄭老,你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會秉公處理。”
老人家還滿意的點了點頭,恰好迎上張立春好奇的目光,他不由得冷哼一聲:“不好意思,剛才忘了告訴你。除了老師的身份,我也是市局的法律顧問!”
這句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般的狠狠劈在張立春的耳畔。
他隻覺得眼前一陣火辣辣的,頓時就有些無地自容。
不過,事已至此,再想逃避也沒有意義了,深吸了一口氣。他啪的一耳光抽在自己的臉上,諂媚的笑道:“鄭老,都怪我有眼無珠。您宰相肚裏能撐船,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