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律還想說些什麽話來挽回，陳思念卻冷冷打斷了他的話。
“民政局到了，再往前，該過站了。”
程律看著距離不足二十米的民政局，心中一陣恍惚。
半年前，他和陳思念來到這兒，領了那張薄薄的紙片作為奔往一生的車票。
半年後，他和冷漠平靜的陳思念又來了，這次是因為方向錯了，要中途下車，也許還會換乘另一輛車。
“進去吧。”陳思念下了車，從包裏拿出結婚證和戶口本。
程律那一份也在她這裏，不給他任何反悔的機會。
程律不再言語，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格外漫長，陳思念也沒有主動搭話。
他們是今天民政局離婚的第一對，壓根兒不用排隊，僅僅耗時五分鍾，她和程律的婚姻便走到了盡頭。
陳思念看著新鮮出爐的離婚證，心裏沒有半點輕鬆和愜意，更像心頭壓了塊大石。
“媳婦兒……”走在前麵的程律突然轉過身，朝她衝了過來，一把將她抱住。
陳思念心裏空落落的，“我已經不是你的媳婦兒了，傻子，以後要是見麵，叫我的名字吧。”
“嗯，我知道了，你一定要過得比我好，別讓我擔心。”程律說。
陳思念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索性跳過這個問題：“你先走，我還約了人看鋪麵。”
陳思念推開程律。
就一會兒功夫，她釋懷了許多，好像領了離婚證之後，也沒想象中這麽難熬。
離了婚的女人，又不是不會喘氣兒了，有什麽好傷感的？她倒是有些擔心程律，這男人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眼眶通紅，眼球布滿血絲，像是在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陳思念目送程律離開後，坐公交車先去一絕那邊視察經營狀況，順道和旬四海打了個招呼，聊了幾句年後辦廠的事。
才去百貨大樓物業的辦公室，以每個月四百三的租金，租下了三樓的一間鋪麵。
百貨大樓的第三層，全是化妝品專櫃、服裝店，她的第一家時尚品牌開在這，再沒有更合適的了。
租好鋪麵後，陳思念立即找了工人著手裝潢，然後就帶著行李回了娘家。
順便把自己離婚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陳明遠和秦月，畢竟紙是包不住火的，這事兒他們早晚得知道。
陳明遠知道這件事後，當場怒得要去醫院找程律討說法，被陳思念攔了下來。
“爸！您別衝動了，離婚而已，又不是得了絕症。”陳思念道，笑得沒心沒肺。
秦月急了：“你這丫頭，有委屈就跟家裏人說啊！冷不丁就離婚了，這、這讓我跟你爸怎麽想？是不是小程犯了錯？你說啊！”
陳思念信誓旦旦地保證：“我和程律是和平分手，離婚是我提的，程律沒欺負我，領離婚證的時候，他眼睛都紅了呢，秦姨，你說我厲不厲害，能把程律那樣的倔脾氣的爺們逼哭！”
“厲害個屁！”秦月忍不住說了句粗話，“念念，你以為你這是過家家呢？”
“可不就是過家家嘛，這家不行，下一家？放心啦，離了婚之後，我能過得更好！”陳思念半開玩笑道。
秦月雖然又氣又急，可急了半小時，可知道離婚證都領了，說再多也於事無補。
又不是夫妻倆剛有離婚苗頭的時候，作為長輩還能勸一勸，壓一壓。
陳明遠非常明顯的感覺到陳思念並非真正開心，她把自己的委屈壓在心底下了。
陳明遠定定看著陳思念，沉默良久才問道：“念念，你說了這麽久，還是沒說自己和小程為啥忽然離婚了，前段時間不還好好的，張羅著要蓋小洋樓嗎？”
陳思念心裏一緊，都是活了那麽多年頭的老狐狸，她哪能不知道陳明遠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隻是程律所做的選擇，就算告訴了陳明遠，也隻是平白添堵，毫無助力。
“爸，我不想再說這些事情了，往後的日子，我想好好過。”
陳思念硬著頭皮坐近陳明遠，撒嬌道：“還是說您嫌棄我，不想讓我住在娘家？”
“你這孩子，說啥話，嫌棄誰也不可能嫌棄你啊！”陳明遠沒好氣地責怪。
閨女離婚，他這當爹的，還不能多問兩句？
看來在陳思念這兒是問不出什麽了，陳明遠打算明天抽空找程律問個究竟。
陳明遠轉過頭，長長歎氣道：“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算了，不過你的房間蘭姐兒睡了，你要回來住的話，得跟她擠一塊。”
“沒問題！爸，您放心，我就是剛租了新鋪子，接下來還要裝修、置辦貨品，手上沒錢了，等有了錢，我第一時間搬出去。”
陳思念笑著承諾，又得來陳明遠夫婦的責備。
“你這孩子，搞得回趟娘家還挨趕走似的，去去去，把你行李歸置好，要是亂糟糟的，蘭姐兒周五回來又該鬧騰了！”
聽到陳明遠沒再往下追問，陳思念大鬆了一口氣，知道今天這關算是過了。
周五，韋早蘭知道陳思念離婚回家，要跟她擠一屋的時候，破天荒竟然沒鬧騰，連吃飯時也沒說話，一直到睡覺了，蓋上被子，韋早蘭才轉過身來。
“喂，陳思念，你為啥離婚呀？是不是你老公欺負你？”
陳思念閉著眼睛，“沒有，別亂猜。”
“肯定是，快跟我具體說說，他是不是養小三兒了？”韋早蘭撐著腦袋問。
陳思念長呼一口氣，“你的話真的好多。”
“不多怎麽行，你好歹是我妹妹，總不能讓外人欺負了，你老公要是真養小三兒，我連夜趕去砸他玻璃！”
韋早蘭不依不饒，非要問出個所以然。
陳思念鐵了心不回答她任何問題，側開身子壓住耳朵，抬起手捂起另外一隻，世界總算安靜了。
見她如此，韋早蘭呶呶嘴，“不說就不說，明天問我媽去！你有啥委屈記得跟我說啊，別半夜躲起來鬼哭，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說完韋早蘭也側身背對著陳思念，開始打起了呼嚕。
陳思念一夜無眠，程律也是，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房子，把離婚證放好，隨便撿了兩身衣裳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