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麗認真打量著他說:“改變情緒鬱結的習慣,你明知道自己腰部受過傷,不能過度用腰,你還要一直做扛重物的體力活兒,你就想讓自己腰疼,痛著讓你覺得心裏好受,你甚至覺得疼死了才好,你並不希望你的腰能治好。”
老黑瞪大眼睛,問:“這咋可能?我瘋了嗎。”
“你當然沒有瘋,這些念頭隱藏在你的潛意識裏,你有長期的失眠症,頭疼欲裂,發作時會以頭撞牆,你頭腦裏的那件煩心事就是根源,為了能睡個好覺,你才選擇了扛包這個苦累的活兒,因為能讓你累得倒頭就睡,但是你沒有想到,腰被你傷得可能癱瘓在床,一聾治一啞,這法子不對症。”
老黑在巨大的怔忪間閉了嘴。
李建設也聽得沉默了。
劉麗十分耐心地說:“情緒會影響身體,好心情比如與人為善、快樂樂觀、昂揚向上,會增益身體的元氣;壞心情比如憤怒怨恨、後悔自責、暴怒惡語,會讓人身體更加虧虛。
偏偏人的情緒就是這樣兩極分化,不是善,就是惡,尤其是中年人,很多都活在回憶裏,明明知道已經過去了,還忍不住沉浸舊事,情緒就很難穩定平和,比如,你一天吃下的穀物精華,抵不住你一個小時的悔恨自責造成的身體損耗。
你看那佛士道長,禪修打坐修行,其實本質也不過是修心,讓自己變得不悲不喜,不怒不悔,減少情緒帶來的損耗,方能逐漸積累覺悟的功夫。
你看《水滸傳》裏,草莽粗豪的魯智深,還能修成正果,從殺伐亂世裏抽身,你就會明白,人一輩子到處奔波,求的也不過是心能安住當下,不悲不喜、不憂不懼。
何況生逢盛世,你卻甘心自苦如此,實在不是好選擇。”
……
晚上吃過飯,劉麗和劉靜一起讀英語,七點多了,也不見黃一鶴來。
劉麗的心有些急,就去問哥哥對策,劉安神色淡然地在房間裏練習書法。
“黃一鶴這兩天,白天沒有來,晚上到現在都沒有來,這好像不太妙,要不要我去喊她一起讀書?”
以劉麗的感覺,黃一鶴才和大哥親近過,都能好到抱著走的程度,大哥的長相絕對在黃一鶴的審美上,這時候不是濃情蜜意,想要膩在一起的時候嗎?
劉安抿唇,哼笑了一聲說:“她肯定不在家,不用找她。”
那色厲內荏的膽小鬼,哪裏有膽再見他。
“她書包還在咱們家呀!”
“不用管,你才說過她的性子,轉眼自己就忘了?”劉安挑眉看妹妹。
“這——不會這麽快就嚇跑了吧?哥,你是不是傷害她了?”
“我可能是傷了她的自尊心,其它——沒做。”劉安說著,毛筆筆鋒不亂,繼續寫下去。
劉麗呆呆地站了一會兒,覺得大哥好強大,黃一鶴更是灑脫得遠超她的想象力。換成宋乾坤一天不得在村裏轉幾趟?
這兩個長久在自己身邊生活的人,她一點都不了解他們,應該是她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大哥都去洛陽上班了,黃一鶴也沒在村裏露麵。
這兩個人到底談沒有談呀!
……
過了些天,馬老太太被兒子接回了洛陽,住了不超過一星期,就逼著兒子買了大音響,把她一起送到了劉麗家。
照寶鎮的老頭和老太太們,不用拖兒帶孫的、身體還算硬朗的那些,都集中在姥姥和馬老太太的帶領下,由張百鳥組織著,在陵園前邊的廣場上開始練習八段錦,年輕人也在老黑的帶領下,開始練習太極拳。
老黑每天晚上按摩針灸,白天帶隊練功,負責挑選好苗子,成立鎮上的護衛隊,低頭抬頭看到的都是喊他“隊長”的小臉,心情逐漸舒朗一些。
每天中午,鎮政府都管吃一頓午飯,粗糧麥飯、雜麵餅子,管飽。
一幫老年人脫離了繁瑣家務,遊手好閑的年輕人也被家人強逼著送過來,能給家裏省些口糧,還能吃飽,練拳和下地幹活比,簡直是玩耍一樣,於是皆大歡喜。
等大家練得能拿出手,挑選出人手,鎮政府開始組織人開著卡車,下鄉進行指導,挑選明年桃花節時表演節目的人手。
山上的小廟掛了牌匾,正式定名為“桃源寺”,前院移栽了一棵合抱粗的老桃樹,從幾十裏之外的老深山裏挖了過來,靠的全是人工,後院客房經過修整居然有二十多個房間,有木工去做床,有竹工來做凳,周邊燒香的老太太和發善心服務的居士,捐獻了秋冬的鋪蓋和日常生活的器物。
山腳下的馬河大隊專門在寺廟前平整出一塊大廣場,於是小廟前很快就熱鬧起來。
各村能參加比賽的人員,就集中在寺廟前的廣場上訓練。
各大隊出糧食,出人工,負責訓練人員們的中午的夥食。
姥姥和馬老太太還有挑出來的十多個身體康健的老人,和馬河村的老人們一起練習八段錦,一起嘮嗑,把她們分配到村裏老人已經去世的家庭裏,讓她們明年春天時節,到村裏住下來。
馬河村的界碑邊,立起來另一塊碑文“長壽村”。
劉青林還運送來百十套《學庸論語》書,指明明年桃花節的時候,全文背會,不做任何停頓和提示,錯誤不超過五處,可以獲得一百塊獎金,還用毛筆寫了布告,讓各村的隊長拿書的時候一起帶回去,貼在大隊部裏,讓老百姓都知道。
“老天爺呀,一百塊錢!老百姓三年也不一定能積攢到手,背本書就能得了?”
一個村支書聽著豐厚的獎勵,覺得匪夷所思。
“這麽長的書,背著難呀!”另一個村支書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舍得翻開書看。
“這不是一本書,這是三本書合在一起了,你看看目錄,《大學》《中庸》《論語》,這就差一本《孟子》就湊齊了‘四書’,這都是以前的讀書人考狀元時讀的書,好呀!”
有識字的人湊過來說。
“還帶著拚音,現在小學的孩子都能拚出來生字,好,老百姓也能耕讀傳家,有好書讀,苦日子才有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