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的片刻時間,馬麗招手,大廳裏立刻就有服務員拿出來一包飯菜,馬麗接了遞給馬千裏,讓他追過去送宋乾坤離開。
馬雷看了妻子一眼,有些心疼飯菜,埋怨道:“一個小毛孩,用得著你用心?”
馬麗瞥了他一眼,說:“說了多少次,勢利眼不要那麽毫不掩飾!
千裏身邊都是一幫子花天酒地的憨貨,就這孩子迷途知返,還能考上一中,讓咱兒子試試!咱閨女都說成績好,都考不過人家一個輟學的小混混,你還真敢把他當成小混混對待?”
馬雷哈哈大笑:“有那麽一個爸爸,早晚帶累死他,我就看不慣他那模樣,傲氣個啥!”
馬麗微笑著看他。
馬雷漸漸就閉上大笑的嘴巴,有些尷尬地說:“咋啦?”
“我沒有看出他傲氣,我隻看出這孩子進退有度,十分知禮,他還是個學生,都能專程來給兒子包個紅包祝賀,這份心值得人尊重;你那怪異的笑,莫不是恨他不是你的兒子。”馬麗說完就抬頭看過去。
馬雷被他戳中心思,氣得不行,說:“你胡說啥子!”
馬千裏跑了過來,說:“你們倆咋沒有進去?”
馬雷問:“他包了幾塊錢?”神情裏十分不屑一顧。
馬千裏避開餐廳內人的視線,取出來看了看,有些意外地挑眉。
馬雷甩了一下胳膊,轉身朝裏走,鄙薄地說:“咋了?太少沒法說?我就說,馬燦陽倒了,他兒子還能上學就不賴了,哪裏還有閑錢給你出禮金!以後說不定還得朝你借錢交學費,這種人,少搭理他。”
馬麗很認真地對兒子說:“千裏,別理睬你爸,宋乾坤這個朋友你得好好維持,即使他隻能給你出一毛錢的禮金,也是他的一片心,人越窮,他的錢越少,那麽少的錢,還記得擠出來你這份禮,誠意最可貴,莫欺少年窮,你爸這個市儈,你可千萬不能學他。”
馬雷扭頭要與老婆說道一番,隻聽兒子說:“爸,宋乾坤給了十塊錢。”
馬雷不得不閉了嘴,臉色難堪,覺得難以理解,家裏的親戚出禮也都才五塊錢,單位同事出禮,也大多都是五塊錢,十塊錢,這是真當兒子是好朋友呀!
轉而又想,如果是自己未來六親無助,拿這麽多錢出份禮金,鐵定是有所圖。
就仍然嘴硬道:“千裏呀,提防這家夥,不定圖謀你啥來!”
馬麗依然保持著近乎完美的微笑著說:“老雷呀,你這一輩子都沒有這樣貼心的好朋友,就是因為誰對你好,你立馬就恨不得遠離人家,擔心被人沾光!你平時不經營,臨時求人抱佛腳,那姿勢難免就不太好看;
咱們千裏有讓他圖謀的東西,就有更進一步的機會,你看看,咱兒子的人生,已經差不多看到天花板了,工作如此,娶妻生子,他的人生最高光的時刻,估計就這樣了,四十歲之前能當個小科長就是咱們祖宗有靈;宋乾坤的人生正在最好的上升期,朋友之間,應該相交於微賤之時,雪中送炭情更深,等人家飛起來再朝上靠,還靠得著嗎?
老雷,孩子教育這一塊,你老給我唱反調,咱們得統一戰線,眼界不足,就不要隨便建議,孩子能長成什麽樣子,他身邊走得最近的朋友會影響他,他親近的長輩會影響他,父母很多時候,就是給孩子拖後腿的。
如果孩子照著咱們的期望活,最大的成就也很難超越咱們,把他朝優秀的朋友那裏推推,是讓他朝好處走的法子。”
馬雷哼了一聲,就走進餐廳招呼客人了。
馬麗看看兒子,笑道:“千裏,你怎麽看?”
“媽媽,不要和爸爸生氣,我聽你的,宋乾坤本身就很有趣,和他一起玩很舒服,我拿他當鐵哥們。”
馬麗拍拍兒子的手,說:“婚後找個時間,再單獨請他吃飯喝酒,收了人家厚禮,得有所表示。以後但凡是他找你借錢或者做什麽事,都爽快地應了,放心,他不會讓你吃虧。”
馬千裏點頭,心裏暗暗稱奇,媽媽很少對他的朋友表示好感。
“媽,你第一次見宋乾坤,咋就覺得他會有出息?”
“兒子呀,你已經成大人了,記住想看清楚真相不能用眼看,得用心看!
你看看希臘神話裏,愛神丘比特拿著弓箭射有情人,為什麽要用布蒙著眼睛?正義女神為什麽也蒙著眼睛?這些說明,一個人要想感受到愛和正義,必須避免視覺這樣膚淺的幹擾,得用心。
我沒有見過宋乾坤,但是暑假我聽到你爸酸溜溜地說他考的成績比咱們千卉還好,這足以證明他的學習能力和心性是異常強大的;
家裏沒有爸爸媽媽幫他找人找關係,他還能進一中,證明他背後肯定有大家看不到的本事或者其他背景;
千卉和他一個班,說他從來不曾和自己說過話,好像不認識她一樣,證明他的心思就在學習上。都是年輕人,換成你,不得先把班上的漂亮女孩子篩選一遍?認識一下?
單單這些,就證明這孩子品性很堅定,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沒有人能依靠,他正在努力把自己變成家人的依靠!
這樣的人,處於人生最艱難的抗爭期,還能想到你的婚事,證明人家活得很認真,很清醒;你完全忘記國慶節時,他爸爸可能遭遇的極大痛苦,讓他陪你擋酒,固然這表達了你對他很親近,但是也顯示出,你沒有用心考慮他的處境,哪裏有老子在煉獄裏受苦,兒子在酒宴上尋歡作樂?
你爸阻止你說下去,是覺得你讓一個罪犯子弟擋酒,拉低你的檔次;但也算是比較好地幫你避開了尷尬。”
馬千裏聽得十分懊惱,他真沒有想到宋乾坤他爸!
他難堪地咧咧嘴,幹笑著說:“媽,我這腦子咋不隨你呀!淨隨我爹長了。”
……
宋乾坤踩著自行車衝進校園,預備鈴聲已經響起來了。
他把車子放到車棚裏鎖上,拿起車把上掛著的飯菜,是兩個白麵的饅頭和一些醃製的酸辣蘿卜條。他覺得心暖暖的,這些東西真能三五分鍾就讓人吃飽,不遲到又不至於餓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