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海離開後,陳老還在嘮叨,“家河,你作為兄弟,怎麽不勸勸夏海,把他往正道上引?”

老爺子如此古板,陳家河實在頭疼,“爺爺,他光明正大的做生意,走的就是正道。”

陳老沒想到一向有原則的大孫子,會對夏海如此縱容,他沉聲提醒,“什麽正道啊?你跟他混在一塊,可不能學壞!你要知道,你的工作非常有意義,你們這些技術骨幹,一定要艱苦奮鬥,好好在自己的崗位上鑽研努力,爭取早日提升客車的速度和安全性能,不要學夏海,隻想著賺錢。咱家不缺錢,你要是需要什麽,你給家裏說。”

老爺子講起道理來一堆一堆,陳家河敷衍地點頭,“爺爺,我知道了。”

陳老不放心的繼續叮囑,“另外,多鞭策夏海,別讓他誤入歧途。”

陳家河看著這位威嚴的老古董,俊臉盡是無奈,“爺爺,他沒入歧途,人家隻是投資了您不了解的新型領域而已。”

“舞廳那是正經地方嗎?開舞廳的能是正經人嗎?”

陳老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歎氣,“唉,我記得他大哥以前可是參加戰爭,九死一生的英雄。這個弟弟怎麽就不著調呢?

當初鐵道部隊改編後,夏海不是被分配到鐵路工程局工作了?沒幹幾天就辭職倒騰海鮮做生意,現在怎麽又開上舞廳了?越來越沒正事了。”

在陳老的眼中,宇宙的盡頭是編製。

生意人再掙錢,都不如穩定的編製來的高大上。

而且,在他看來,能在鐵路係統做一顆“螺絲釘”,為國家的鐵路運輸事業添磚加瓦,是何等的神聖有意義,放棄那麽好的工作去倒騰海鮮,就是有病。

而放棄倒騰海鮮這個民生事業,去開舞廳,就是有大病。

甚至,夏海已經被他列入了誠信道德黑名單。

聽爺爺提到夏海的大哥,陳家河神色微動,來了興致,看向老爺子打聽,“爺爺,你以前認識夏海的大哥?”

陳老搖頭,“不認識。”

陳家河哦了一聲。

然後便聽老爺子又歎著氣說道,“不過,當年他們那個連隊的事,在部隊非常轟動,我肯定知道他。”

想起夏海大哥夏雷,陳老布滿皺紋的麵容敬佩又心痛,“可惜了啊,他和幾個戰友雖然撿回半條命,遺憾的是一輩子都無法跟正常人一樣生活。

我記得,當年夏雷被救回來後,在軍區醫院躺了整整兩年才蘇醒,聽說,因為腦部動了手術,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大腦受損,身體也偏癱了。在醫院好幾年都不見好,但是,國家一直沒放棄他,一直給他最好的醫療資源,不過,那時候條件有限,效果甚微。

後來,他那個妹妹向組織上申請,帶他去了港城接受更好的治療,從那以後就很少聽到他的信息。”

陳老說到這,語氣顫抖著,情緒變得非常激動,“咱們今天的美好生活,都是那些戰士用生命換來的,我們要珍惜啊。”

“夏海作為英雄的弟弟,更應該以身作則,不能被金錢迷失,回頭我得好好說說他。”

陳老也是去年夏海突然來海城找陳家河,他才得知夏海竟然是那位英雄戰士的弟弟。

剛才本來要朝夏海打聽他哥的情況,一訓斥他,便忘了。

那小子溜得比兔子還快,也沒給他多餘說話的機會。

聽聞爺爺的話,陳家河心情複雜,且非常震撼。

夏海看著活潑話多,但他以前在部隊非常低調,從不向外人透露他哥是英雄這件事,唯一提起過一次,他們都當夏海在吹牛。

後來退伍後,夏海拿出過他哥的立功證書,他們才徹底相信他的話。

今天從爺爺口中得知詳細情況,他對那位夏雷同誌,內心也很敬畏,對他的傳奇人生,更是充滿了好奇,想探索英雄的故事。

“爺爺,夏海沒你想的那麽不堪,他掙錢就是為了給家人更好的生活,他大哥在港城一直靠他姐姐照顧,需要醫療費維持。夏海多掙錢,是為了以後能照顧他大哥跟母親,他遵紀守法,是正經生意人,您別老說教。”

陳家河此話一出,陳老的麵色明顯一怔,沒想到時隔二十年,夏雷的身體還需要藥物維持,他神情緩和了幾分,眸底滿是心疼,擺了擺手,“行了,我不說他了,愛咋咋地。”

陳老看向陳家河,語氣不善,“我總有權利說你吧?既然受傷了,就多休息幾天,跟我回家住。”

陳家河搪塞,“爺爺,傷無大礙,我住這邊挺好的。”

“我知道你的顧慮,你不用擔心,你爸媽對夏夏的態度已經改變了,他們都願意接受這個兒媳婦。

夏夏那孩子,我說了好幾次讓她回家,她都敷衍過去,既然你回來了,你帶她去家裏住。”

陳家河說道,“明天我們要去領證,理發店明天也要開業,等忙完再說吧。”

“明天領證?那你們領了證必須回家,不然不合規矩。”

“明天再看吧。”

陳老沉默了片刻,心疼地看著大孫子,歎了口氣,關切的問,“這次………很辛苦吧?”

陳老聽說事故遇難人數的時候,他的心也一直揪著,很擔心奮鬥在前線的大孫子。

自己的孫子他最了解,雖然看著冷冰冰,其實內心特別柔軟,那樣慘烈的場麵,他怎麽能承認得了?

陳家河對上爺爺心疼地目光,他垂眸,並未隱藏情緒,悶悶應聲,“嗯,很艱難。”

“你是技術骨幹,肩上的責任重大啊,內心一定要強大,理性的對待工作。等你們真正研發製造出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新型客車,我們在國際上就能抬起頭,也能真正的造福老百姓。”

陳家河神色堅定的表態,“爺爺,我們會努力的。”

陳老看著大孫子,眼底滿是期許,“好樣的,不要被困難打倒。”

........

今天理發店的生意一直挺好,從早上就一直有顧客,林夏想早點回去陪陳家河都脫不開身。

有些好說話的顧客,看到老板忙,自己會上手洗頭,林夏隻負責理發,有些人覺得自己花了五毛錢,就應該享受到服務,一定得等她洗。

一早上給她忙夠嗆。

這會,送走一個顧客,林夏呼了口氣,一個人真有些忙不過來。

到現在春芳依舊沒來找她。

林夏思量著,明天春芳不來,明天開業後,直接在店鋪外貼招聘廣告。

理發師招不到,學徒肯定一招一大把。

春芳是她前世一起共事的學徒,她了解她的為人,因此才想給她個翻身的機會。

如果她不願意,便是她們沒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