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一九八九年二月,農曆春節前夕。

即將十歲的許釵窩在炕頭,沒精打采的擺弄著手上的魔方。

重生快一年了,大多數事情都朝著好的方向進展,除了她的身體。

自從秋天換了藥,嗜睡症狀便再無進展,元老師說急不得,病去如抽絲,該好的時候自然就好了。

另一方麵,即便她拚命的練習和記錄,腦子依舊在退化,前幾天順了份徐遲的高數練習題,一套下來,居然堪堪及格,簡直是恥辱。

照這個趨勢下去,再過上幾年,她怕是連高中生都不如了,那不是廢物中的廢物了嗎?

“阿釵,醒了嗎?”門外傳來徐遲的聲音。

“進來吧。”

徐遲手上提個袋子,推門而入,“臉色這麽差,又不舒服了?”

許釵說有點,“昨天跟小八哥哥練了會自由搏擊,今天直接躺平。”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說的就是她了。

徐遲笑著坐到炕梢上,“你啊,性子太急了,慢慢來不好嗎?”

怎能不急呢?

對於別人來說,不努力最多是不進則退,她可是努不努力,都在一直飛速倒退啊。

“阿釵,送你的。”徐遲把袋子遞給許釵。

哎呦?摳門兒的爛泥破費了呀。

許釵從袋子裏掏出一部隨身聽,笑的促狹,“挺貴的吧?”

這個年代的隨身聽不多見,徐遲拿來的還是進口SN的,價格不菲。

徐遲一本正經的說:“有點貴,所以以後別再提八毛錢的事兒了,行不行?”

哈!許釵笑出了聲,“就知道你黃鼠狼拜年,沒安好心。”

徐遲也笑了,“阿釵,我得謝謝你,這半年多來,青峨變化很大。”

當初他不告而別,回來後青峨並沒有發脾氣,卻有意無意的疏遠了他,說起來比發脾氣要嚴重多了。

那時他找許釵支招,許釵對他說:“我小姨不是對你沒信心,她是對自己沒信心,真想對她好,就幫她找到自己的天地。”

他很認同許釵的想法,後來還通力合作,促成了供銷招待所的承包項目。

這半年來,他抽空回過白**幾次,每一次都能看到青峨的進步。

不得不承認,如今的青峨,比原先更加的耀眼奪目。

“她是變化很大啊,”許釵咧嘴笑道:“你要是繼續享受過程,小心她一飛衝天追不上喲。”

沒錯,還真有可能。

徐遲深以為然的點頭,“所以,我有個很衝動的想法,想要跟你商量。”

“這麽嚴肅?”許釵挑眉,“不會又要坑我吧?”

“那要不要把你小師兄叫過來,給你撐腰?”

許釵翻了個白眼。

小怪物觸發了暴走模式,一分鍾掰成兩分鍾用,就像跟許青嵐比誰更忙似的,搞得她越發覺得自己廢物了。

徐遲自然知道師弟的情況,想了想,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不知不覺中,他早已把許釵當作可以商量大事的同齡人看待了,於是他直入正題,“阿釵,我想轉係。”

轉係?!是那個轉係嗎?

許釵倏的抬眸,“不是很喜歡學物理嗎?”

“我現在有了更喜歡的。”

“......什麽?”

“金融。”

臥槽!

許釵一骨碌爬起來,“因為許耀東?”

“你、你怎麽知道的?”徐遲大吃一驚。

不過是‘金融’二字,怎麽就聯想到耀東哥身上去了?

許釵緩了緩神,揉搓著眉心,“誰都知道你多喜歡物理了,能對你影響這麽大的,除了我小姨,也就隻有許耀東了吧?你又去見他了?”

用後世的話來說,這家夥根本就是許耀東的腦殘粉。

即便明知許耀東心機深沉,徐遲依舊死心塌地,從未改變過初衷。

說起來,許耀東是徐遲和許釵之間的敏感話題,除非是必要,二人極少會談及此人,基本都會不約而同的繞開這個話題。

這一次卻不一樣,徐遲眼睛發亮,興致高昂的主動說了起來,“我的確是受耀東哥的影響,這半年來,我每個月都會去看望他,他在美國的時候讀的就是物理專業,後來師從了著名的投資大師,改學證券和期貨投資,你可能不知道什麽是證劵和期貨,目前的國內還沒有,就是......”

徐遲娓娓道來,講的還算細致。

許釵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從沒想到有一天,徐遲會給她講解什麽叫證券與期貨,這不是班門弄斧麽?

想當初她在華爾街翻江倒海搞事情的時候,就連許耀東都不得不讚一句‘後生可畏’好嗎?

許釵漸漸聽走了神兒。

以她對徐遲的了解,這事兒已經定了。

之所以來問她,不過是徐遲心頭對物理還有不舍而已。

也就是說,徐遲一定會轉係了。

問題是......前世的徐遲並沒有轉係啊!

是什麽原因導致的這個蝴蝶效應?

那隻能是......徐遲和許耀東重逢的時間與前世不一樣了,也就是說,許耀東回國的時間早於前世。

那麽,又是什麽導致的許耀東提前回國?

自然是......她許釵啊!

許釵覺得有些淩亂,抽絲剝繭了一會兒,才理出個大概。

徐遲正說到激動之處,“就眼下方針政策看來,三五年之內,咱們國家一定會成立證券交易所......”

許釵:......

用不著,兩年就夠了。

徐遲說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自己太興奮了,一股腦兒說這麽多,阿釵肯定不耐煩了。

他撓了撓頭,“很無聊吧?我最近一直研究這個,想法有些多。”

說起來也挺讓人費解,隻有跟阿釵說話,他才會這般的失態,從一開始見麵就是,阿釵一句話就能讓他跳腳,現在更誇張了,阿釵不說話都能讓他忘形。

直到許多年後,作為旁觀者的許耀東一語中的,才解了徐遲的當局者迷。

許耀東說:“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你那不叫失態,是境界差了太多。”

說回眼前,許釵神色自若,“不無聊,蠻新奇的,既然感興趣就試試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