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城從來都不是個明辨是非之人,他的世界裏就沒有是非觀念這種東西,唯有弱肉強食。
換言之,隻要他自己覺得痛快,怎麽都無所謂。
哪怕換做兩年前,他都不會覺得許釵說的這些有什麽大不了。
偏偏在不知不覺中,他就有了一點點分辨是非的能力,模模糊糊的、並不是很分明的能力。
最為離譜的是,他心裏認定他不會那樣對她,她又在騙他,可見了鬼的直覺又一直告訴他,她說的這些很像真的。
所以他就完全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感受了,隻覺得胸腔裏一團火似的燃燒著,快要把他燒死了。
許釵無法說話,漆黑如井的眼眸就這麽無動於衷的盯著陸景城,眼底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
她恨極了他,這是陸景城最直觀的感受。
她認定他該死,即便他什麽都沒做,她也全算他頭上,她不會原諒他,永遠。
於是他就真的怕了,生平頭一回害怕,僅僅因為一個眼神。
不由自主的抬起左手,掩耳盜鈴般捂住許釵的眼,死氣沉沉的眼。
這眼,不可以死氣沉沉,如此美麗的眼,應該如同往日一樣,燦爛明媚。
“......這不公平,我什麽都沒做,我會一直對你好。”他說著幹巴巴的話,嗓子宛如被火燎過似的沙啞幹澀。
很久之後——
許釵伸手摟住陸景城,輕輕拍他後背,就像在安撫。
心跳頓時漏掉好幾拍,陸景城小心翼翼的鬆手。
“陸景城,”許釵說:“你不想聽,我就不說,我隻問你一個問題,好嗎?”
“你問。”
“公平這倆字,你的世界裏有嗎?”
沒有,從來沒有,所以他不配提起公平。
“......你說過,隻要我能留住你,你就心甘情願跟了我。”
他覺得自己就像之前的關行三,可笑的抓著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其實卻根本沒什麽份量。
果然,許釵露出個毫無笑意的笑,“我騙了你多少啊,怎麽還信?”
可惡!她怎麽敢直接說出來?!
真當他栽那麽徹底嗎?
別說沒做,就算是做了,不認又怎樣!
就在這一刻,陸景城蠻性又上來了,他憤恨的捏住許釵下巴,“我跟你說過,在我這沒法賴賬,你最好把你腦子裏那些見了鬼的玩意兒統統忘了,不然我就把你關在這,你一輩子都出不去!”
“好呀。”許釵無所謂的說:“又不是沒關過,你知道嗎?我曾被你光溜溜關在......唔......”
“你再說!你再說!我捂死你!”陸景城咬牙切齒。
說完立刻鬆開雙手,一雙攝人的桃花眼裏,多了一抹瘋狂的狠戾,是同歸於盡的瘋狂。
許釵就知道,差不多了。
“我錯了。”笑眯眯的瞬間換了副麵孔,她還俏皮的吐吐舌頭,“我已經忘了。”
陸景城:......
要憋死他了!真是要憋死他了!
“憋得很難受嗎?”
“我不用你幫我滅火!”陸景城幾乎是吼出來的。
哈哈哈......
許釵樂不可支,“陸景城你可太有意思了,你怎麽能這麽可愛啊?”
可愛?!
可愛個狗屎!
陸景城氣得臉頰上肌肉都在抖動,許釵便調皮的用食指輕戳,“好了,不要生氣了,今天發生這麽多事我好累,你陪我睡覺吧。”
!!!
“......我陪你,睡覺?”
“對啊。這裏很陌生,我很沒有安全感,我跟你說過你現在是我的靠山,唯一的靠山,所以保鏢先生,你要保護好我哦。”
“......哦。”
“我睡覺喜歡踢被子,你要記得給我蓋好。”
“......嗯。”
“先去洗澡,一身的血腥味,熏死我了。”
“......好。”
陸景城覺得自己在小豆芽麵前就像個白癡,他明明什麽都經曆過,可一想到要陪小豆芽睡覺......心髒都要蹦出來了。
就像個靦腆的娘們,磨磨蹭蹭洗完,磨磨蹭蹭從衛生間裏出來——
“怎麽這麽慢?”她還很不滿的拍拍枕頭,“上來,快,我都等半天了。”
我的天!
這是什麽情況?
為什麽他覺得自己像個阻街女郎?
“過來啊!”
她還催,她居然還催......
“你上不上來?”
“......我,我喝口水。”壓壓驚。
迅速從冰箱裏翻出瓶水,擰開狂喝幾口——
“那時候,你晚上都是喝我的水。”她又開始撩。
噗......
Fuck!
咣當一聲,陸景城用力扔掉水瓶,直奔大床而來,“許釵,真覺得我不會上你?”
“對啊。”對於這件事,許釵確實半點都不懷疑。
她悠閑的側躺在**,手肘撐著枕頭,手背拄著下巴,笑吟吟的凝望陸景城,目光如炬,“你現在滿腦子都在想,答應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全力以赴去做,你想向我證明,你不是禽獸。”
“......”
看看!多可怕的妞兒!
陸景城憤恨不已的站在床前,“你故意說這些,就是要我難受,你可真是......”
“好了。”伸手拉他上床,許釵笑意盎然,“我知道,你是男人嘛,肯定會有擦槍走火的時候,我會適可而止,放心啦。”
知道就好!
一把將人攬進懷中,陸景城抱得緊緊的,“今天不許再氣我,不然我就沒人性了。”
“好害怕,那我明天再氣。”她笑得肩膀直抖。
真是......隨便吧。
抱著她睡覺真的好幸福,她會給他這樣的幸福,就一定會要他付出代價,隻不過......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情不自禁的彎起嘴角,陸景城低頭親吻著許釵頭頂,“小豆芽,我喜歡你。”
“嗯,知道了。”
“小豆芽,我會一直對你好。”
“嗯,知道了。”
“小豆芽,我再不會像今天似的跟你犯渾了。”
“誒?”懷裏的小腦袋迅速仰起,訝異的問他:“你也知道今天犯渾了?”
這點他確實知道,他說:“我脾氣上來就隻會想自己,以後不會了,先想你,再想自己。”
嗬嗬......
許釵嫌棄得直撇嘴:“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我不會騙你!”他信誓旦旦。
“或許吧。”許釵模棱兩可的說:“可惜你自己都未必能控製住脾氣,你又怎麽能保證到我?”
“......”
好像,還真是啊。
這,可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