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的許釵看來,她等於經曆過兩次重生,第一次在十年前,懷著滿腔不甘忿恨,第二次在三年前,放下一切執著妄念。

如今的她,早已習得獨處的能力,她喜歡與光陰共處,也習慣與孤獨為伍。

她活得自由自在,瀟灑肆意,既不用付出去討好他人,也不會用義務綁架他人。

於是她在悠然自得的同時,更將那份愛恨分明、尖銳犀利的個性展現了個淋漓盡致。

上官瀧踩到她底線,她當天便拍屁股走人,正如她所說,就算上官瀧跪著幫她,她也不賞臉。

這可真叫個絕。

不止以上官瀧為首的上官家人焦急萬分,元潤和許青嵐同樣焦急萬分,就連許耀東都暗暗揣測她到底要鬧到什麽地步。

因此看似所有人都在急,就許釵一個人不急,哦,或許江徹也不那麽急,起碼看起來不那麽急,次日江徹一早飛回倫敦,竟是一副什麽都不再管的架勢。

這下上官瀧真正是慌了,她驚惶無措。

那麽大把柄在許釵手裏,萬一許釵再來一次魚死網破,就近捅到曲一白那,後果不堪設想。

*

時光如流水,日複一日過去,元潤和關鎮數次往返於燕京與禾州之間。

這二人都曾幫助過許釵,雖然許釵不記得,曲一白也從未阻攔他們見許釵。

6月初,港晶物流國內業務被叫停,起因是一批進口物資入關手續有瑕疵,疑似走私,待查。

當天晚上,上官瀧親自帶隊趕赴燕京,沒有見到許釵,吃了個閉門羹。

一周後,剛剛大學畢業的江徹回國,再次來到了八方區。

“......好玩嗎?”翻看完許釵近幾月的電腦文檔,江徹問道。

許釵懶散的躺在沙發上,一邊剝開棒棒糖塞進嘴巴,一邊半眯著眼答他:“我還以為捏人短兒多有意思呢,其實也就那樣吧,你不提我都忘了。”

你是記性不好隨時隨地都能忘,別人哪有這本事?全都要急死了。

放下電腦,江徹將滿地糖紙撿起來一一疊好,放進垃圾桶,這才無奈的低頭問她:“折騰差不多了,總不能一直這麽下去吧?”

“我沒覺得差不多。”許釵笑嘻嘻的道:“你應該知道,我最恨威脅。”

“......他,沒少威脅你吧?”

記憶中,這還是江徹第一次主動提及Lucas,也沒說錯,Lucas確實威脅過她,還是有些許印象。

“沒辦法。”許釵無所謂的聳聳肩,“他是牲口,我跟他兩清了,不跟他計較。”

這哪裏像兩清的樣子?

江徹不由得苦笑,“釵釵,如果我一開始不跟你算那麽清楚,是不是就不會......”

不會什麽?

許釵有些茫然,片刻,漸漸瞪大眼眸,不可思議的問:“我好像想起來件事兒,你是不是......背叛過我?”

“......我背叛你什麽了?”

“好像......”頭大如鬥,她用力揉搓著腦門,“咱們說好,不回江家......是不是說過?”

是的,說過。

這也是江徹最為後悔的事,他知道釵釵非常介意這件事,卻也沒想到能上升到‘背叛’的高度。

此時的江徹滿心都是無奈,“釵釵,如果Lucas是我,他會怎樣處理你,身體問題?”

Lucas是江徹啊......

勉為其難的代入一下,許釵不禁莞爾,“他會綁架鍾伯齋全家。”

那家夥常常說——強盜邏輯,簡單實用。

江徹就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種事他確實幹不出來,可如果所謂的真實滾燙就是那樣,他也真是不能服氣。

“怎麽?”許釵好奇的看去,“覺得Lucas很野蠻,對吧?”

“......是很野蠻,而且你以前非常痛恨他的野蠻。”

這就不懂了吧?

許釵擠眉弄眼,“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好聽點說呢,這是人類的劣根性,難聽點說,就是賤皮子。”

你也知道啊!

江徹就哭笑不得了,“那要照你這麽算,我前世可能也是為你死了,就因為我現在活著,你就看不到我的好?”

她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好呢?

許釵收了笑,“我曾對趙老夫人說過,你在我心裏是完美的,完美到我恨不得把你藏起來不給別人看......”

後來還說什麽就記不太清了,總之呢,“江徹,在我看來你是最好的,可是咱倆都是特別理智的人,就是理智對理智,很難碰撞出火花,你覺得咱倆真合適嗎?”

她是可以改變基本麵,然而她能輕易調動Lucas,卻很難調動江徹,這家夥實在是太聰明,太冷靜。

那她又為什麽要那般辛苦呢?她找不出理由。

“我電腦文檔裏記錄咱們小時候,我經常會讓你氣到跳腳,可是最近這些年,在我的記憶中,你好像都沒有跟我生過氣吧?”

真的很難左右這家夥的情緒呢。

“......沒有。”

“那我問你哦,”許釵選擇了開誠布公,“你是不是說過,很反感我把你當潛力股?”

“是。”

“如果我繼續把你當潛力股,你會怎樣?”

“......還是很反感。”他說:“但是我願意。”

許釵就沉默了。

大概沒有人知道,她原本就不太想種生基。

現在的生活無憂無慮,如果記起來太多,到底是好是壞,難說。

然而江徹畢竟是江徹,他就是知道許釵怎麽想的。

伸手點點電腦屏幕,江徹說:“釵釵,你把我有潔癖這事兒大寫標紅,對我,還有我們的未來,你很失望是嗎?”

“......有點。江徹,雖然我能記住的不多,但我本來就不是什麽貞潔烈女,你這種高配人生,咱倆步調沒法一致。”

她能勉強理解江徹的潔癖,卻完全不以為然。

在她看來,男女之間隻要不違反公序良俗,怎麽都無所謂,何況還是個過去式,根本就是自尋煩惱。

有這個時間介意故人,還不如正視活著的潛在危機,就是上官瀧。

一言蔽之,眼前的江徹有些幼稚,缺乏毒打。

“試試好嗎?”江徹握住許釵的手,漂亮的桃花眼裏是百分之百的誠摯,“能夠陪你一輩子的人,不是天生就和你步調一致,而是在日常點滴裏,逐漸變得和你步調一致。”

“釵釵,給咱們一個機會,你盡情展現你自己,讓我試著跟隨你的步調,我會努力調整,好不好?”

“......那就,試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