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海支支吾吾不肯說,又生怕惹怒了安大山,真的連人帶錢一塊給他轟出去。
“子慕啊,你去把叔拿來的雞殺了,我跟你爹說點事兒。”安大海轉身看著一直站在旁邊的安子慕,故意把他支出去,既然表哥非要他說,那也隻能悄悄的說。
安子慕還小,也許想不到這裏邊的厲害關係,安大海怕他知道後,會不知輕重的說出去。安大山看了看兒子,衝他點點頭,嘴裏說著去吧,就讓安子慕拿著雞出去了。
等安子慕給他們關上門,安大海方才開始說起了安冉這半年來的變化。從安冉開始叫劉蘭芝娘,到給他買化肥,又到跟村子裏鐵柱一起賣魚,還賣龍蝦,安大海眉飛色舞的講著,臉上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安大山沉沉的聽著,臉色卻並未跟著安大海的自豪感而好看多少。當今在村子裏做小買賣的後生也不少,大多也不過去捯飭點東西,買了再賣出去,錢是賺到了,但終歸在這些老輩份的人眼裏,是一種不務正業的行徑。
莊稼人,放著田不種,整日的不著家,那是靠譜的做法?在他看來,有本事的,想要脫離農民的身份,就想辦法去城裏廠子裏上班,沒本事就該在家踏實種地。像安冉這樣,他爹已經傾家**產還搭上一個繼女,才把她弄進醫院裏,這倒好不說好好上班,又幹起買賣來了。一個女孩子,拋頭露臉,諂媚獻笑,這是一個正經人該做的事?
“糊塗!”安大山伸手一拍桌子,啪的一聲,桌上的水杯都跟著震了一震,如果當時茶不是半杯,怕是水都要濺一桌麵。
安大海愣住,不知自己哪裏說得得罪了表哥,趕緊收了聲。
“你就這麽讓人孩子在外邊胡來?他說賣魚就賣魚啦?人家那飯店為啥要你的魚,冉冉不做點什麽,人家會收?孩子說啥你都信,你是怎麽當爹的?我看這還是就是隨了他娘,咱們安家人個個本分,當初要是你肯聽勸,不娶……”
“表-哥!”安大海聲音哽咽,無力的阻止了安大山繼續往下說出的往事。
各家有各家的日子,說說也就罷了,真要是為這兒鬧別扭,又有點犯不上,安大山意識到自己說話有點重,隨即聲音也放慢了些,“我說這個也沒別的意思,也是怕孩子走了歪路。”
“我知道,我知道。”安大海低著頭,眼角泛紅,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這錢幹不幹淨他更是知道,說他溺愛孩子也罷,糊塗也罷,總之安冉是好孩子,她娘,也是好女人。
兩兄弟之後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安大海便打算告辭回家,臨行前安大山想要留他,卻怎麽也留不下。
一路上安大海隻顧低頭走路,左右風景也不看了,清晨出門時的愉悅也一掃而淨,他的心裏被一塊大石堵住,就這麽生生的壓著,對誰都沒法說。
他明白表哥的心意,怕孩子惹麻煩,怕自己太累,當初借錢的時候,雖嘴上說著自己什麽都由著孩子,可錢到底還是借給了,從這點來說,他不能怨表哥今天說的話,女兒爭氣,給家裏掙了錢,他也不能怨,想來想去,就剩下去怨自己沒本事。
都說進了小年不能哭,要是一哭來年一年都會不順當,如果不是想到這樣,安大海剛剛早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先哭一會兒再回去了,心裏憋屈,沒人能說,也沒出可發泄,他難受的很。
等回到家,已是夜色淺淺,劉蘭芝趕緊小跑到門口接過安大海背上的竹筐,讓他坐下休息,安冉在裏屋聽見他爹回來,跟安琳一並走出來,卻見安大海臉色白的沒有血色。
“爹,你咋啦?”安冉覺得不對勁,趕緊上前扶他,可還沒站穩,就見安大海順著安冉的胳膊,就倒在了地下。
“爹!”
“大海!”
“爹!”
母女三人見安大海這樣,不約而同出聲。
“冉冉,咋辦,你爹這是咋啦?”劉蘭芝慌了神,看自己男人突然這樣,一時間竟想不起到底該怎麽辦。
安冉畢竟是做護理的,她讓安琳跟劉蘭芝先讓開,好給他爹一些新鮮空氣,又將安大海放平,讓他躺在地上,同時一隻手用力掐著人中。
“琳琳,你去廚房那些先前醃的薄荷葉來,記得用水衝一衝,娘,麻煩你給爹倒杯熱水過來。”
“知道了。”
“好。”
安冉的話像是一道救命神符,似乎兩人都覺得,隻要聽安冉的話做了,安大海就會沒事。安冉額頭上急的全是汗,低頭觀察著安大海的症狀。
應該是急火攻心所致,去一趟西村咋就成了這樣?到底爹在表叔伯哪裏經曆了什麽?不是去還錢的嗎?理應回來高高興興才對。想起早晨他爹出門時的神情,安冉就心疼的難受,恨不能這會兒去西村家裏問問,到底跟他爹說什麽了。
“姐,給!”安琳雙手通紅的捧著一把薄荷葉,冬天水涼,這葉子又是拿鹽醃過得,洗起來肯定得衝好幾遍,加上安琳著急,怕是都沒讓手緩一緩,就這麽一茬茬的凍在涼水裏了。
安冉接薄荷葉,冰涼刺手,劉蘭芝端著一杯熱茶,也已經恭恭敬敬的站在旁邊,等著安冉隨時發話,她把薄荷葉放在安大海的額頭,見他雖沒有睜開眼,但氣息明顯平穩了許多,才輕輕鬆了口氣。
安琳:“姐,爹咋樣?”
安冉:“應該沒事了,給他喝口熱水,咱就把他扶到裏屋去躺著,地下涼。”
劉蘭芝蹲下身子把茶杯遞到安大海嘴邊,一點一點順著他的唇縫往裏倒。盡管已經很慢,很小心,可很多還是順著安大海的嘴角留了出來。安琳遞上毛巾,在安大海的下巴處墊著,這才不至於讓水弄濕衣服。
等安大海睜開眼,劉蘭芝卻沒忍住,哭了,安冉跟安琳也顧不得安慰她,兩人合力把安大海扶起,又慢慢走近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