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閨女嚇破膽子,張翠花臉上的笑容如實質一般的狠。
“好,不是二哥。”她順著女兒的話,聲音放得更柔了,“錢丟了,我們得跟他一塊把錢給找回來。”
這個理由似乎說服了江芷瑄,她抽噎著,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二哥,他說要去批發市場那邊……”
批發市場!
張翠花瞬間就明白了。
那個孽子,搶了妹妹的學費,這是要去進貨做他的發財大夢!
她看了一眼天色,小學報名處下午才下班,時間還來得及。
【好,好得很!江焰,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
張翠花抱起女兒,用袖子給她擦幹眼淚,“先進家裏,媽給你拿點吃的,咱們再去報名。”
“可是……錢丟了……”江芷瑄小聲說。
“我有辦法能把錢找回來。”張翠花說。
張翠花讓她好好呆在家,誰來了都別開門,然後自己拿著雞毛撣子殺去了批發市場。
此時的批發市場人聲鼎沸,喧囂熱鬧。
張翠花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母豹,銳利的目光在人群中飛快地掃視。
很快,她就在一個賣的確良布料的攤位前,看到了江焰的身影。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正撚著手指,一張一張地數著江焰遞過去的一遝錢。
而江焰,則滿臉興奮和得意,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當上大老板的風光。
那遝錢,正是她給女兒的報名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其實也沒多少,小學學費在兩塊錢左右,不過,都是幾毛幾分混合起來的,看起來就有些多了在這買些布,絕對沒啥問題。
一股血氣直衝頭頂,張翠花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憤怒。
張翠花拿著雞毛撣子就跑上去。
“你個天殺的騙子!敢騙我兒子的錢!我跟你拚了!”
張翠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掄起大雞毛撣子,劈頭蓋臉就朝著那個還在數錢的攤主抽了過去!
那攤主正數得眉開眼笑,哪知道被結結實實打了一胳膊,手裏的錢都掉了。
“幹什麽!你個瘋婆子打人啊!”攤主抱著胳膊又驚又怒。
“媽,你幹什麽!”江焰真怕她把自己的生活搞廢了。
張翠花一把甩開他,嫌棄雞毛撣子不好打,抄起角落掃帚使得虎虎生風,追著那攤主打,“把錢還給我!”
“沒天理了啊!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我男人常年不在家,我一個女人家拉扯幾個孩子,辛辛苦苦攢了幾個錢,給我小女兒這幾年上學的報名費啊!”
“我兒子年紀小不懂事,被這個黑了心的老板三言兩語就哄了,把家裏吃飯的錢全都騙了來啊!”
“這錢要是沒了,我們一家老小都得去喝西北風了!我的女兒也沒學上了!我不活了啊!”
張翠花哭得聲淚俱下,捶胸頓足,那叫一個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那攤主本來還想理論,一看這架勢,臉都綠了。
他在這市場混飯吃,最怕的就是把名聲搞臭了。這要是被當成騙子,以後誰還敢跟他做生意?
“大姐,你別在這裏哭,咱有話就好好說。”攤主急得滿頭大汗,“我沒騙你兒子!是他自己要來進貨的!”
“他才十幾歲,他什麽都不懂,你把這錢退給我,我回去再好好收拾他。”
江焰又急又氣,臉漲成了豬肝色,“媽,你能不能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是我自己要做生意的,跟老板一點關係都沒有。”
然而張翠花就是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讓他這個生意做不成,畢竟他本來就沒什麽本事,還想學別人。
先把這名聲給他搞臭,他就能老老實實的去做些別的了。
要不然整天就想著往家裏偷錢,這以後還得了?
他上去想把錢撿起來塞給老板,“老板,你別聽她的!錢你拿著,布給我!”
那攤主現在看江焰就像看個瘟神,哪裏還敢要他的錢。
“我不要了!我這生意不做了!你快把你媽拉走吧!”
攤主手忙腳亂地把散落在地上的錢全都劃拉到一起,也顧不上數,一把塞回給江焰,“錢還你!都還你!算我倒黴!”
說完,他生怕張翠花再纏上來,連攤子都顧不上了,撥開人群就跑了。
江焰看見這一幕,覺得張翠花都快把他的臉丟幹淨。
張翠花一看錢回來了,哭聲戛然而止。
她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哪還有半點淚痕。
她快步走到江焰麵前,一把從他手裏將那遝錢奪了過來,動作快準狠。
“跟我回家!”
張翠花冷冷地丟下四個字,轉身就走,背影挺得筆直,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周圍有不少指指點點的目光,他活了十七年,從沒這麽丟臉過。
他咬著牙,最終還是滿心不甘地跟在了張翠花身後。
母子倆一前一後地走著,一路無話。
眼看著一路上張翠花都沒有半點反應,他心裏就有些慌張,總覺得這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終於,走到了家門口。
“滾進來。”
一進去,江焰就縮脖子了,因為他發現江淮今天竟然提前下班回來了。
旁邊還有江芷瑄,顯然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他什麽都沒問,隻是淡淡地開口。
“回來了?”
江焰被那句淡淡的“回來了”釘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下意識地看向張翠花,希望她能像往常一樣,在父親麵前替他說幾句好話。
然而,張翠花隻是冷漠地將錢揣進兜裏,連一個眼角餘光都沒分給他。
“看我做什麽,搶你妹妹報名費的時候,怎麽就沒想過會有今天?”
江淮的目光終於從茶杯移開,握著江芷瑄的手,目光落在了江焰漲紅的臉上,“拿你妹妹的學費,打了她,然後去做生意,江焰,你是要造反嗎?”
積壓的屈辱和憤怒瞬間衝破了恐懼,江焰猛地抬起頭,“誰讓你們不給我錢,我想做生意有什麽錯呢?難道你們不希望我發達嗎?”
他豁出去了,手指著麵無表情的張翠花,“你就是偏心!你現在眼睛裏就隻有她一個!你根本就是想看著我一事無成,明明你們之前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