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人好走。”蘇瑾玥將張禦醫送到府門口,這才停下腳步。
張老頭兒擺了擺手。“丫頭,答應我的高粱酒可別忘了!”
“忘不了。”蘇瑾玥掀了掀嘴角。
這張禦醫,不愛金銀俗物,隻好酒水。給他金山銀山,不如給他兩壇子好酒!
蘇瑾玥之所以信心滿滿能請他入府替崔氏診治,一是借了齊王蕭子墨的勢,二來麽自然是用好酒做誘餌。蘇瑾玥在給齊王的書信中特地提了提釀酒的事情,她就不信他不上鉤。果不其然,張禦醫得了信兒,不用她去接,自個兒就送上門來了。
在拿捏人心上,蘇瑾玥是一捏一個準。
“你留步,我還得去天香樓一趟。”張禦醫不但好酒,還好美食。最近城西突然多了一家叫做天香樓的酒家,做的吃食那叫一個美味,一天不去都饞得慌。
蘇瑾玥朝著身旁的不語打了個眼色,不語便笑著上前,往張禦醫的手裏塞了塊黑色的木牌。
“這是?”張禦醫將那塊牌子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不明所以。
不語自豪的說道:“這是天香樓二樓雅間的對牌,您收好咯!”
“天香樓?莫非......”張禦醫腦子可不笨,很快就想到了蘇瑾玥的身上。“哎喲,那就多謝王妃娘娘了!”
蘇瑾玥被他打趣的紅了耳根,仍舊麵上鎮定的說道:“張大人幾次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盡。一點心意,還望大人不棄。”
“正合我意,正合我意!”張禦醫飛快的將牌子塞進了袖子裏。
他笑眯眯的朝前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件事兒來。“啊,你上次問我那事兒,有些眉目了。”
“當真?”蘇瑾玥半掩在袖子裏的手指驟然收緊。
張禦醫打量了一下周圍,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時辰不早了,老夫去也!”
說著,騎著他的小毛驢兒噠噠噠的離開了。
從府門口到玲瓏閣,蘇瑾玥眉頭就沒鬆開過。
“姑娘,張大人究竟對您說了什麽?奴婢瞧您回來這半天了,眉頭就沒舒展過。”不言不是話多的人,卻極為心細。
蘇瑾玥放下支著腦袋的胳膊,回過神來。“在想一些事情。”
“可是與夫人有關?”不言拿了條毯子搭在她的膝蓋上。蘇瑾玥小日子就在這幾日,可不能受涼。
這個夫人,指的是楊氏。因為私底下,不言都是直接稱呼國公夫人崔氏。
蘇瑾玥滿是惆悵的嗯了一聲。
“既是有了蛛絲馬跡可尋,姑娘應該感到高興才是。”不言不懂什麽大道理,卻也知道萬事開頭的道理。事情有了轉機,總比一籌莫展的好。
“你說的是,想我太過狹隘了。”被她這麽一勸,蘇瑾玥的心情頓時舒暢了不少。
母親死在那些歹毒人之手,再悲痛也無法挽回。為今之計,是找出憑證,讓崔氏和崔家為他們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據張禦醫所說,世上確實有一種藥能夠讓人不知不覺的在睡夢中死去。隻不過,用量小的話可能要耗上一年半載的。而對於懷有身孕的婦人來說,那藥更是催命符。
秘藥之所以稱為秘藥,是見不得光的毒物,且尋常人家極難得到。張禦醫這幾日進宮,特地翻了翻積年的藥方。發現有幾人的症狀,與楊氏頗為相似。這些人,大都是宮裏的嬪妃,還是昔日皇上身邊兒較為得寵的,其中一位李才人,正是身懷六甲血崩而亡。而這些人,都曾與一個人姐妹相稱。那人便是榮寵六宮的崔貴妃。
崔貴妃在宮中屹立不倒,可不是沒有原因的。後宮佳麗三千,美人無數,身為帝王的景帝又如何會獨寵崔貴妃一個?無非是那些得寵的,一個接一個的殞命,命不長罷了!
這些得寵的嬪妃中,還有好幾個是崔氏舉薦給皇帝的。如此一來,誰又會將她們的死歸罪於人美心善的崔貴妃身上呢?
這便是她的高明之處。
“崔貴妃,崔家,崔氏......”蘇瑾玥喃喃的念著這些人的名諱,手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
“姑娘,姑娘快鬆手......”不言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蘇瑾玥已經將自己弄傷。
手掌心一道道的月牙印,還有沁著血絲的凹痕,可見她對這些人的恨意有多深。想必前世她的死,怕是也跟崔家有關!
“姑娘心裏不痛快,就打奴婢出出氣,別傷了自個兒!”不言嚇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蘇瑾玥何等冷靜淡漠的一個人,最是怕疼了,居然生生的摳破了掌心,這心裏的傷得有多重啊,看著就令人心疼。
蘇瑾玥閉著眼,任由不言幫她包紮著傷口。
她回想起前世臨時前的畫麵。她都已經被打入冷宮了,又能礙著誰的眼?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的存在已然對他人造成了威脅。
可她不過一個棋子,又有誰在意她的生死?新帝棄她如敝履,連看一眼都覺得心煩,又為何會留著她一條命?
她還有什麽可利用的價值麽?
蘇瑾玥腦子有些亂。
“不言,拿酒來。”蘇瑾玥想要一醉解千愁。
“可是姑娘手受了傷,不宜飲酒。”不言苦苦相勸。
“我有分寸。”蘇瑾玥抬眸睨著她。
不言最終敵不過,隻得親自去灶房燙了一壺果子酒。
蘇瑾玥沒用杯子,直接抱著酒壺就往嘴裏倒,恨不得立馬就醉過去,這樣就不必有這麽多的煩心事。
不言怕酒喝多了傷胃,於是叮囑了不語一番。不語洗手進了灶房,沒多大會兒就弄了幾個下酒菜過來。
“冬筍炒肉,冬瓜排骨湯,粉蒸南瓜,都是姑娘愛吃的。”不語將幾個小碟擺上桌,在一旁幫主子布菜。
蘇瑾玥沒什麽胃口,胡亂的吃了兩口,就躺下了。
不言不語扶著她回到榻上,直到睡安穩了,這才起身去收拾桌子。
“姑娘太苦了!這闔府上下,就沒一個可以訴說心事的人,可別憋出病來!”不言焦急的握緊拳頭。
不語腦子靈活,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要不,給未來姑爺捎封信,或許有法子能逗姑娘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