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齊鳴踏進門,見阿娘正倒在地上,妹妹正一臉焦急地扶著。

又見父親一臉怒氣,心底頓時生了怯意。

看陸齊鳴進來,陸秉言道:“好歹還有你弟弟在,既然你不爭氣,那便還是在外多遊曆幾年,待學會如何為人再回來吧。”

聽了這話,陸齊鳴這才急了。

忙跪地求饒,連自己老娘都顧不上,此時隻想得到自己:“父親!您可不能這樣對兒子!兒子才將回京,這才沒多久,怎的就又要將兒子送走?這回兒子可什麽都沒做!”

陸秉言怒極反笑:“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做,能害得你三姨娘流產?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

陸齊鳴還想分辯,就聽陸秉言又道:“上回為何將你送走,你心裏沒數?你做了多大的醜事,我都替你遮掩下來,如今你不知悔改,愈發放肆,竟然還起了這樣惡毒的心思,會用這樣的手段謀害家裏人,我也實在留你不得!”

說罷,朝趙管家點點頭。

趙管家立馬會意,衝陸齊鳴低聲道:“大少爺,老爺的意思是,讓您去書房。”

陸齊鳴是個沒腦子的,自然以為陸秉言還有話私下同他講,也不再多言,忙站起身跟著趙管家走了。

陸觀瀾望著陸齊鳴出了屋子,嘴角泛起笑容。

陸齊鳴怕是不曉得,陸秉言這意思哪裏是讓他去書房,分明是不想在王沁兒麵前鬧得太難看,便故意讓趙管家帶走陸齊鳴。

她猜,陸齊鳴恐怕還沒走到書房,就會被綁了,帶出府去。

陸秉言這樣的人,說來自私。

此次之所以能這樣放棄陸齊鳴,一來是陸齊鳴本就是個草包,不值得再為他大費周章。

二來,陸秉言也是怕了。

怕這位表麵草包的兒子,背地裏有了不該有的心思,將來若還留在府中,還不知道能再幹出些什麽事。

此次周素素滑胎事小,將陸齊鳴如今和從前做的破事兒抖落出去,影響他官聲事大。

陸秉言處理完陸齊鳴,隻覺心力交瘁。

回頭看了一眼宋月梅,衝陸經竹道:“把宋姨娘送回霓軒閣。既然身子不好,往後就少出來走動。”

陸經竹不似陸齊鳴那般蠢,也猜到了陸秉言方才那番話是何意。

隻是,如今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便隻能眼眶含淚,咬牙點頭:“是,父親。”

隨即,讓萍兒和春香一同將宋月梅扶起。

臨出門時,陸經竹扭頭看了眼陸觀瀾。

陸觀瀾也正在看她。

隻是,這二人一個眼底滿是恨意憤然,一個滿眼笑容。

陸觀瀾就這樣大方回應著陸經竹充滿恨意的眼神,始終沒有移開目光。

就這樣對視了片刻,陸經竹這才扭頭走了。

陸觀瀾覺得有意思。

這還是頭一回見陸經竹這樣不加掩飾,全然將對她的憤恨對她顯露出來。

到底是狗急了也要跳牆,該是今日一事,讓陸經竹明白,自己那一家子究竟有多蠢了。

陸觀瀾這樣想著,又聽陸秉言道:“你帶著王大小姐也早些休息,今日一事,就當過去了。待會兒我會讓人將三姨娘送回禾雨軒。”

說罷,陸秉言也走了。

陸觀瀾微微頷首,眼底笑意更甚。

將王沁兒送回廂房,陸觀瀾正要回去,就聽王沁兒道:“觀瀾妹妹,今日一事,怕都是你算計好的吧?”

陸觀瀾微微挑眉:“王姐姐瞧出來了?”

王沁兒聞言一笑,“我又不笨,怎瞧不出來?那大夫都是看妹妹眼色行事。”

的確,大夫是陸觀瀾早便安排好的,為的就是等今日來府中為周素素診治,順帶說出麝香一事。

若不提早安排,又怎能將周素素滑胎的原因扯到用藥上頭。

“所以,王姐姐這會兒問這話,是想知道,今日我請王姐姐來,是不是為了利用?”陸觀瀾微笑道。

王沁兒的確有那個意思,隻是,本想委婉些詢問,沒曾想,卻被陸觀瀾這樣直白地講出來。

隨即點點頭:“是。”

陸觀瀾曉得王沁兒如何想的。

雖說她幫了自己,可到底是人都不願做任人擺布的棋子。

今日陸觀瀾行事,卻明擺著利用王沁兒,將王沁兒當作一枚棋子,這實在讓王沁兒有些不舒服。

“姐姐放心,往後不會了。”

陸觀瀾輕描淡寫,倒讓王沁兒覺得不該再多言。

從廂房出來,阿梨便道:“小姐,這王小姐往後進了府,真會站在咱們這邊兒嗎?”

阿梨的擔心不無道理。

王小姐畢竟不是個簡單的人,也同樣有玲瓏的心思。

陸觀瀾笑了笑,扭頭看了一眼廂房裏的燭火光,“會。”

自然會。

王沁兒今日也算見識她的手段。

方才那詢問,不過是試探,她究竟把她當棋子,還是當朋友。

若是將棋子假意當作朋友,往後若又要行事,這枚棋子便可有可無,哪怕舍棄了都無礙。

可她同王沁兒說,往後不會了。

那意思便是,她把王沁兒當成自己人,今日的利用,也並非將她隨意擺布。

王沁兒明白她的意思,自然也會懂,寧願做朋友也不要做敵人的道理,往後進了府,自然會站在她這邊。

阿梨曉得,小姐是個極會算計的人,既然小姐都沒有顧慮,那她也不用再擔心,這才放下心來。

隨後,陸觀瀾讓阿梨去小廚房端了參湯,跟著她一同送去禾雨軒。

禾雨軒內,周素素正臥床休息,身邊陸蓮華和陸蓮青正左右照顧著。

聽玉兒通報說大小姐來了,周素素便讓兩個女兒各自回去休息。

“大小姐,”周素素見陸觀瀾進來,毫無血色的臉上扯出一個笑來。

陸觀瀾讓身後的阿梨將參湯端到周素素麵前。

“三姨娘這些日子安心休息便是,”陸觀瀾微微一笑。

周素素點點頭,隨即接過參湯。

“大小姐,此番咱們如此順利,我瞧著,往後宋月梅再不敢興風作浪了吧?”周素素一邊喝著參湯,一邊道。

陸觀瀾卻笑著搖頭,“三姨娘,這麽多年來,你見宋月梅何時消停過?”

周素素一愣,“可大少爺如今已被送走,她還能做什麽?”

陸觀瀾在心裏歎了口氣。

周素素這樣的腦子,也難怪會教出陸蓮青那樣的蠢貨和陸蓮華這樣太過溫馴的女兒。

陸齊鳴本就是個草包,宋月梅又怎會舍不得舍棄。

就算舍不得,權衡再三,想想陸華生和陸經竹,也不會再執意幫著大兒子。

若非如此,宋月梅今日又豈會暈倒。

為的就是好給陸秉言一個台階下,一麵不讓陸秉言為難,一麵也算舍車保帥。

“宋月梅還會做什麽,咱們且看著就是,”陸觀瀾望著周素素,燭光映照下的臉上,泛起一絲詭異的笑。

周素素一凜,頗有些戰戰兢兢地點頭,“是是,往後就聽大小姐的。”

回了桃園,阿梨帶著小菊將屋子裏裏外外收拾了一番,又換了新的床幔鋪蓋,才去外屋請陸觀瀾回房歇下。

陸觀瀾坐上梳妝台前,阿梨看著小姐鏡中越顯嬌豔的麵容,忍不住道:“如今小姐出落得越發好了,再過些日子,小姐就要及笄了,這日子過得真快呀。”

陸觀瀾目光投向窗外。

是啊,日子過得真快。

前世的那些日子,加上今生的這些時日,倒讓她覺著,活得有些太久了。

阿梨見陸觀瀾臉上露出一絲愁容,忽然想起,姑娘及笄,母親都要送上一件賀禮的。

可是,大夫人如今卻不在了。

想著,阿梨道:“小姐莫怪,是阿梨不會說話。”

陸觀瀾回過神,見阿梨一臉自責。

這才想起,阿梨說到自己快要及笄。該是想到及笄禮上,母親不在。

便笑了笑:“母親該是在天上,或是不知哪個地方瞧著我呢。”

阿梨聞言點頭,“大夫人一定保佑小姐平平安安。”

霓軒閣內,陸經竹陪侍在宋月梅床塌邊上。

宋月梅這回,是真的氣病了。

半夜裏,宋月梅迷迷糊糊醒來,瞧見床沿趴著陸經竹,頓時心疼不已。

再想到大兒子已被送走,心中更是心痛如絞。

陸經竹察覺到動靜,揉著眼睛直起腰,見阿娘醒了,眼角泛起淚光,“阿娘,您可嚇死我了。”

宋月梅麵容中透著股疲憊,這許多年來,都未曾有過的疲憊。

“大哥已經被送出府了,”陸經竹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宋月梅傷心。

宋月梅聞言,一口鮮血終是從口中噴出。

陸經竹頓時慌了,忙起身叫人。

宋月梅卻一把將她拉住。

“坐下!”一聲喝斥。

陸經竹被喝得一愣,忙聽話地坐回床沿。

宋月梅嘴角帶著血,麵上那疲憊卻一掃而空,“如今你大哥被送走,我能指望的,就隻有你和你二哥。”

陸經竹眉頭緊緊皺著,不住點頭,生怕再忤逆阿娘,讓阿娘急火攻心。

“你二哥學識淵博,將來定有一番作為。而你——”宋月梅眼裏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堅決,“將來定要成為那至高至上的人上人!”

陸經竹一愣。

宋月梅沒等陸經竹開口,接著又道:“至於陸觀瀾,她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