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盡同意,陸觀瀾頷首一笑,“多謝將軍。”

十裏坊內,繁鬧不歇。

陸觀瀾在外頭找了個攤子吃茶,抬眼看看,天色已不早了。

又過了不知多久,終於見李盡從坊內出來。

“我可就不該一時心軟應了你,”李盡邊說著,邊坐下一把搶過她手中的茶,一飲而盡。

陸觀瀾疑惑,“將軍此話何意?”

李盡眉頭緊鎖,道:“難不成,你聞不見這裏頭的脂粉味?那樣的重,險些給我背過氣去。”

陸觀瀾聞言失笑,“不曾想,將軍一個軍中之人,汗氣都能聞得,卻聞不得這女子香。”

李盡見她笑得可愛,心頭不快頓時消減,“這哪裏能是女子香,分明叫人聞了頭疼。”

陸觀瀾搖搖頭,又端過一個茶杯,倒上茶,“那將軍可是有打聽到人在何處?”

李盡抬眼,“隻是不知,陸大小姐要尋這徐公子做什麽?”

讓他有些不悅的是,這尋人也就罷了,竟還尋到此處來了。

這是有多想見那人?

陸觀瀾不曉得李盡的心思,便道:“自然是有話要同那徐公子講的。”

這話卻叫李盡聽了越間惱火,卻又奈何她不得。

陸觀瀾再飲下一杯茶,便站起身,徑直往十裏坊中去了。

李盡見狀,忙跟著站起身,一把將她拽住。

“你方才去時,那嬤嬤見過你,若你此時又回去,那嬤嬤指不定以為見鬼了,”說著,拉過陸觀瀾,繞到了坊中後院。

從後院進去,上了樓,便到了一處包廂外頭。

裏頭正有那姑娘唱曲兒,幾個男子相談甚歡。

陸觀瀾正想敲門,卻見李盡猛地將門推開。

不僅是裏頭的人,就連陸觀瀾也是一愣。

裏頭正坐了三個男子,為首的見狀,立馬騰地一聲站了起來,喝斥道:“來者何人!竟如此不懂規矩!”

陸觀瀾沒見過那徐楓,也不曉得這三個中的哪一個是,便微微一笑,拱手問道:“在下是來找徐公子的,不知,三位哪一位才是?”

那三人聞言,皆朝著陸觀瀾望去。

就見這人模樣尤其俊俏,同推門而入的男子比起來,更顯得白淨宛如女子,不免起了調戲之心。

那為首的人便從坐中走了出來,問:“那請問這位公子,找徐公子何事啊?”

李盡往前站上一步,擋在陸觀瀾麵前。

李盡身子高大,往前這麽一擋,陸觀瀾便被擋在身後,頓時叫人瞧不見了。

“人家問你話,你自回答便是,問這些又做什麽,”李盡冷著臉望著這人,眼裏帶著一絲寒光。

陸觀瀾在他身後聽得有趣,不覺間,唇角也勾起一抹笑。

那人見李盡這麽護著身後的人,也來了脾氣,作勢就要把擋在跟前的李盡推開。

誰知,李盡一抬手,將此人的手腕捉了,往後這麽一掰。

那人頓時疼得哇哇大叫,一麵跺著腳,一麵大叫著來人。

還沒等小廝趕到,外頭便來了一人。

一見屋內情形,便問:“楊兄,這是怎的了?”

就聽那被李盡拽了手腕的男人,哎喲哎喲地叫道:“徐兄,快!快叫人來!”

陸觀瀾聞言,扭頭看去。

身後那人一臉茫然,還沒瞧明白這屋內什麽狀況。

陸觀瀾便問:“你便是徐楓?”

徐楓聞言,先是點點頭,隨即警惕道:“在下從未見過這位公子,不知這位公子,這是······”

陸觀瀾伸手,拍了拍李盡。

李盡會意,這才鬆了手。

“徐公子,借一步說話,”陸觀瀾衝徐楓笑了笑。

徐楓還未弄清狀況,自然不願。

可瞧著李盡站在一旁,一副冷麵冷心的模樣,心中不免有些發虛,便咽了口口水,道:“有什麽話,不如就在此說了?”

李盡緩緩道:“不知徐公子是想自己走,還是讓我幫你走?”

徐楓一聽這話,又想起方才楊兄的模樣,隻得頷首笑道:“徐某還是自己走吧。”

二人帶著徐楓回了先前的包廂。

一推門,就見那花魁娘子正在給阿梨灌酒吃。

阿梨不知喝了幾杯,已是滿臉通紅。

那花魁娘子也是沒想到,怎的忽地就有仨人闖了進來,帶頭的男子雖儀表堂堂,卻一副冷麵,叫人看了害怕。

花魁娘子愣了一愣,隨後便戰戰兢兢地起身,連帶著聲音也有些發抖,“三······三位公子這是······”

陸觀瀾衝那花魁娘子一笑,“咱們有些話要說,煩請姑娘行個方便。”

花魁娘子回頭,看著被自己灌得暈乎的公子,便以為這三人是來尋這公子麻煩,忙讓了出去,道:“公子放心,奴婢絕不讓人打攪。”

說罷,還貼心為三人將門合上。

那門剛關上,就見阿梨猛地站起身,撲到陸觀瀾身邊,“公子可算回來了,那花魁娘子可真嚇人,就非灌著小的喝酒。”

陸觀瀾方才本以為,阿梨是真叫這花魁娘子灌醉了。

誰知,這丫頭如今竟學得如此聰明,還曉得裝醉。

便笑道:“你呀,出去給我們守著吧。”

阿梨聞言頷首,隨即退了出去。

說罷,陸觀瀾又抬眼看了看李盡。

李盡不知所雲,未做理會。

卻聽陸觀瀾又道:“李兄,您若有事,還是先去忙吧。”

李盡剛坐下,想要喝口茶。

聽陸觀瀾這樣一說,抬眼一看,就見陸觀瀾衝自己眨巴眼睛,示意他也出去。

李盡心有不滿,卻又不願駁了她,便隻得又站了起來,同阿梨一起出了房門。

陸觀瀾見屋子裏清靜了,便衝徐楓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兀自坐下。

徐楓瞧著陸觀瀾氣度卓然,倒不像是什麽尋仇的地痞流氓,便問:“不知,公子找徐某究竟是為何事?”

陸觀瀾微微一笑,給徐楓倒上一杯茶,遞到他麵前,這才緩緩開口道:“徐公子,家中可是做典當生意的?”

徐楓聞言,更為不解。

這若是想來典賣什麽物件兒,不得找上他家那店鋪裏去?來尋他做什麽?

想著便道:“公子可是,有什麽物什需要典當的?”

陸觀瀾端過茶杯,小啜一口,“我呀,倒是沒什麽東西要當的,不過,我有一位朋友,有東西想當。”

聽見說隻是想當東西,徐楓頓時鬆了口氣。

問:“不知公子那位朋友想典當的,是什麽東西?”

陸觀瀾嘴角含笑,抬眼間,眸子邃然如深淵,“宮裏的東西。”

此話一出,徐楓剛落下的心一下子又懸到心口。

隻顫抖著端起茶杯,額上也滲出汗珠來,“什······什麽宮裏的東西,公子······公子切莫說笑了。”

陸觀瀾凝視著徐楓,眼神裏透出直直的寒光來,“難不成,徐公子真不知道?若是如此,怎的那林汪海公子,總往徐公子家的鋪子送東西?”

一聽這話,徐楓腿肚子都軟了,連帶著手裏茶杯裏的茶都跟著灑出去許多。

“徐公子不比如此害怕,咱們今日,就談談生意,”陸觀瀾笑著,又將茶替徐楓滿上。

隻是,茶倒得太滿,熱茶頓時燙了徐楓端著茶杯的手。

徐楓疼得一把將茶杯甩開。

那茶杯落在地上,碎成幾塊,茶水也潑灑了一地。

陸觀瀾見此,眉頭一皺,“徐公子,這是何意?”

徐楓平日裏便是個膽子小的,雖說家中富裕,又愛喝逛青樓喝花酒,可性子軟弱,才叫旁人多威脅幾句,便妥協了。

關於此人的品性,成墨送來的信中早已言明。

陸觀瀾也是看著這點,才會幹脆親自來找他。

徐楓見陸觀瀾氣勢迫人,實在受不得如此,索性往地上一跪,求饒道:“這位公子,還請饒命啊,徐某真是什麽都不知道,真是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陸觀瀾笑了。

著倒賣宮中物件,本就是掉腦袋的事情,徐楓又哪裏肯輕易認了。

宮中的東西,尋常人可能不大認得出,可稍微懂些門道的,自然一眼便能瞧出,做功材料出自何處。

徐家這樣開了幾十年當鋪的,又豈能不知自己手上過的是什麽東西?

陸觀瀾倒也不急,畢竟這狗急了都會跳牆,何況人急了。

“徐公子,既然我都能曉得這些事,你又何必瞞我?”陸觀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徐楓道。

徐楓垂著頭,似乎不敢看她一般,還是一口咬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這時,在門外聽了半晌牆角的李盡忍不住了,一腳踹開門,作勢就要將那徐楓提起來。

陸觀瀾一愣,隨即站起身,“李兄!”

李盡見此,無奈道:“我瞧著,你這迂回的法子不管用了,不如,讓我來問問?”

陸觀瀾蹙眉,“你?”

李盡衝她微微一笑,“你出去同你家那丫······侍童吃杯茶,等我的消息便是。”

陸觀瀾便道:“將軍又怎知,我要問什麽?”

李盡沒想她會這麽問,想起方才又將那丫鬟威逼利誘了一番,便道:“這不,這房門啊,透音。”

陸觀瀾一時失語。

既然李盡已然知曉,那便讓他問去吧。

想著,索性一擺手,“那便多謝李兄了。”